罢。” 郑广见她这样反吃了一惊。他原瞧着那贾探春面色微红,似有恼意的样子,还想:坏了,中原女子最是面皮薄,我方才那样定教她恼了,这下怕是要被我气走了。 不想她倒自己平静下来,这会儿还能镇定自若地招呼他坐,实在教他刮目相看。 不是他看不起人,实在是他见过中原“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什么样儿的。 像那大郡主,嫁到儋州后大半年了还常常回家躲着哭,觉得儋州这儿的人实在太没规矩。外男也能随意同她说话,拿眼瞧她。她觉着这样实在有伤风化,也觉得自己受了冒犯…… 想起亡妻,郑广一时也没了兴致。他叹一口气,大郡主同他之间虽没什么男女之情,但二人相处了那么些时日,也快处成亲人了。若不是政治上的考量,他实不愿意这么快便再娶。 “咕嘟咕嘟——” 这时,茶案旁的银銚子里水滚了,探春瞧了轻笑一声:“松生蟹眼新汤,正是煮茶的好时候。” 煮茶需先煎水。时人讲究水之火候,以水初开,沸滚出串串如蟹眼般的水泡时为最佳。早一分则生,晚一分则老。 于是探春趁着时候正好,快速提起银銚子将水注入案上的白定碗内,接着便开始温杯、投茶、醒茶、泡茶…… 这冲泡茶水时还讲究“凤凰三点头”的手法。只见探春轻提手腕,高注低斟反复三次,注入白定碗的水注三高三低,使碗内茶叶如凤凰展翅般上下浮动,茶汤的色泽也渐渐均匀一致。 接着便是出汤、分茶……探春将色泽鲜亮的茶汤注入白瓷盏内,七分满即止,取“七分茶三分情”之意。接着她便向郑广微一示意,作出请的手势。 儋州本不流行饮茶,但流放儋州的文人骚客带来了茶道。郑广一向爱这种风雅的东西,故也于儋州的世子府内辟了一方茶室出来,政务之余便常常煮茶会友,好不惬意。 探春这一番茶道做得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教人看来赏心悦目。郑广心内叹息,不知为何这贾探春的种种总能激起他由衷的赞赏。 他不愿拂了她的意,便过去在茶案前坐下。先伸手屈指轻扣桌案,以示对煮茶之人的谢意,再拿起白瓷盏品饮清茶。 一时屋内无话,郑广敛目垂首仿佛一心品茶。他能猜出贾探春此番邀他前来的目的,他只是好奇她会用什么法子来说服他。 那头探春亦在犹豫。虽然今儿要说的话她早已与迎春商量好了,且也在心内推演了好几回,早已烂熟于胸了。 但这是她第一次与父兄之外的男子共处一室,更遑论还对坐饮茶,还要聊一些本不是她这样的闺阁女子应该提起的话题。 过去十数年那些关于礼义廉耻的教育此时就如千斤重的锁链一般紧紧束缚住她,教她动弹不得。 可她又不甘心,难道就该她去棉罗送死吗?还是被人分而食之的惨烈死法。 “咱们也不是什么圣人,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礼义廉耻?”迎春这几日对她洗脑的话突然跳入脑海,“再说,不过是见个面说两句话,又不是有什么私情,怎么就没廉耻了?” 探春心里明白,如今的情形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一线生机是迎春帮她挣出来的,她不能再拘泥于这样的小节,否则前头种种筹谋努力就要功亏一篑。 于是她深深吸一口气,迫自己定下心来,方开口道:“闻儋州世子妃之位悬空日久,世子亦急于寻求继妃人选。恰小女子甚慕儋州风气,此番斗胆自荐,望世子赏脸考量。” 前头的做衣裳,在衣裳上提字写诗,还有设计精巧谜面,引世子解谜赴会等等皆是铺垫,这一环扣一环最终便是为了引出这样一句话。 郑广却是惊了,纵有前头那些铺垫,他也绝没想到这贾探春会将所求如此直白地诉之于口,且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原以为她会弯下身段,利用自己的颜色和女子的身份,凄凉柔弱地在他跟前哭诉自己如何命苦,如何不愿嫁去棉罗,以求得他的怜惜。 甚至因他对这贾探春的欣赏,哪怕她虚情假意地说一句甚慕世子之名,愿追随世子同往儋州。他也不会生她的气。 可这贾探春说什么?深慕儋州?那爷算什么?助你不去棉罗和亲的垫脚石? 郑广见面前女子虽面色微红,但却不是娇羞的小女儿情态。心下便明了这丫头对他没有半点心思,可她却理直气壮地说出想做他的世子妃。实在可恶! 郑广从方才到现在的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便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觉察到自己怒气上涌。虽然理智提醒他,他自己也非什么英俊少年,那诗才还不如人家姑娘呢。他引以为傲的那一笔字人家见也没见过,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