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狼犬”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他的声音依旧清淅地传到了队伍中间的队长耳中。他停下脚步,象一尊警剔的雕像,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想从这凝固的空气中嗅出什么。
“安静得……过分了。”
这片广袤的工业园区,虽然早已荒废,但绝不该是生命的禁区。这里没有风,没有风吹过锈蚀渠道发出的呜咽;没有虫,听不到夏夜里本该喧闹的虫鸣;甚至连城市远处的光污染和噪音,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冰冷气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里安静的,象一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巨大坟墓。
被十几名精锐队员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的队长,是一个完全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男人。他没有露出丝毫面容,袍子的阴影深不见底,只有一双阴鸷如鹰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就是方元辉麾下,最精锐的“暗狼”小队队长之一,实力已达九殿天境界的顶尖强者,“鬼影”。
“鬼影”也停下了脚步,他那双阴冷的眼睛缓缓扫过周围锈迹斑驳、如同钢铁巨兽骨架的厂房和渠道。他的灵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寸寸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有什么不对?”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毫无人类的情感。
“感觉……”“狼犬”努力地组织着语言,他眉心紧锁,那种源于野兽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感觉我们好象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是一双眼睛,而是……很多双,从四面八方,从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鬼影”闻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饱含不屑的冷哼。
“被盯上?很好。”他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残忍的期待,“我正愁找不到他们藏在哪只老鼠洞里。”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只通体漆黑,宛如墨玉雕琢,表面铭刻着无数诡异血色符文的罗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掌心。那些符文仿佛活物,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罗盘中央那根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坚定不移地指向园区最深处,那座最为庞大的钢铁冶炼厂房。
“‘追魂盘’有反应了。”鬼影的语气冰冷而笃定,“目标就在那座最大的厂房里,他们的气息被约束在其中,看来是想跟我们玩捉迷藏。”
“鬼蝠”小队传回来的最后一道讯息,就是他们追踪着目标的血迹,进入了这片局域,然后便如石沉大海,音频全无。
在“鬼影”看来,这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是“鬼蝠”那群自视甚高的废物,轻敌冒进,一头撞进了别人布下的陷阱,被全数歼灭了。想到这里,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二,是目标与“鬼蝠”小队爆发了惨烈的战斗,最终两败俱伤,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鬼影”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天大好消息。
抓住方涛,从他身上得到龙脉的秘密,再逼问出那个一同觉醒的龙裔女人的下落。这份足以让他在方元辉大人面前地位飙升,获得无尽资源的功劳,将由他“鬼影”一人独享!
至于“狼犬”感觉到的那点虚无缥缈的危险?在他这位九殿天强者的眼中,不过是猎物在被捕食前,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毫无意义的颤斗罢了。蝼蚁的直觉,再敏锐,也无法理解巨龙的力量。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精纯无比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那座巨大的冶炼厂房方向,一闪即逝。
那气息……纯粹,古老,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高贵与威严。
“鬼影”笼罩在黑袍下的身体猛然一震,他手中的“追魂盘”象是被注入了烈酒的疯子,骨制指针瞬间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尖锐蜂鸣,罗盘上血色的符文骤然亮起,仿佛要滴出血来!
“是方涛的血脉气息!”
“鬼影”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粗重,那双阴鸷的眼睛里,迸射出贪婪至极的炽热光芒,几乎要将前方的黑暗点燃!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
就是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但那种独特的血脉波动,和方元辉大人用秘法烙印在“追魂盘”上的气息印记,一模一样!
他受伤了!
他一定受了极重的伤!
“鬼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结论,心中狂喜。一个健康的玄境修士,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力是绝对的。如此精纯的血脉气息外泄,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油尽灯枯,连完美收敛自身气息都做不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烈火,将“鬼影”心中最后残存的一丝警剔,也彻底烧成了灰烬。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硬塞到他手里的绝世功劳!
一个身受重伤、实力大减的方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