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大气喘吁吁地往前跑着,心头那团疑云越滚越大,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迈不动腿。
今晚的计划何等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那么,天牢里那张天罗地网,究竟是谁布下的?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韩老大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难道是……
这猜测令他手脚冰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
幸而,那殿后的细眼黑衣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老大小心!”
“嗖——”
又一支冷箭伴着破空声自夜色中疾射而来。
那细眼睛的黑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中箭倒在了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韩老大嘶声喊道:“老大,快逃……别管我……”
韩老大回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后槽牙,奋力地继续往巷子深处跑去。
狭长的巷子中,黑黢黢的,一片死寂,只有他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回响其中。
他喘着粗气,拼了命地跑,在一条条幽深的小巷胡同穿梭着……
他不仅要躲后面的追兵,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巡夜的五城兵马司。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在一栋府邸的后门停下了脚步。
整个人早已跑得满头大汗,夜风一吹,通体发凉。
他攥了攥拳头,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头,翻身跃入院中,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一间书房外。
府邸外传来了四更天的梆子声,每一下都似敲在他心头。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在窗纸上。
韩老大小心翼翼地用指头沾了沾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小的洞。
透过孔洞,可以看到一袭紫檀色锦袍的辅国公正急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走动着。
忽然,他停下脚步,略显烦躁地说:“怎么还没消息?”
目光看向了站在书案边的青衣老者,“裘管家,这事不会出岔子吧?”
老者形貌枯瘦,颧骨高耸,眼神阴鸷,面对辅国公时,态度十分恭敬:“国公爷放心。想来这会儿人已经到刑部天牢了,他就是插翅,也逃不了的。”
“这件事既交到老奴手里,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不会让任何人抓到把柄的……”
寥寥三两句,落入韩老大耳中,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刺在他的心口。
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果然是辅国公所为!
枉费他过去这二十年对他忠心耿耿,可辅国公却想将“漕银案”的罪名推到他身上,还想要置他于死地!
“砰!”
随着一声巨响,书房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书房内的二人闻声朝他看了过来,看到韩老大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
裘管家脱口唤道:“韩承秉!”
裘管家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来国公府?!”
“我为什么不能来?”韩承秉双目赤红,大步迈入外书房中,手中的长刀寒光凛凛,直指辅国公的面门。
“国公爷,我韩某人出生入死,为你做了这么多肮脏事,你竟……你竟要杀人灭口!”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变得粗粝,滔天的恨意在这一瞬迸射出来。
辅国公一手背于身后,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韩承秉,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韩承秉,你胡说什么?本公何时要杀你灭口?”
“国公爷还要装糊涂?”韩承秉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国公爷好手段!”
“天牢外的天罗地网,难道不是你布下的?我的兄弟们,全都死在里面了!就因为皇上要重启漕银案,你为了息事宁人,就要斩草除根,把我和邹似一并都杀了。”
“国公爷,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
韩承秉状若疯魔,字字泣血,一手将长刀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辅国公与裘管家闻言皆是脸色大变,彼此互看了一眼。
辅国公心头一沉:“你说有人在天牢里设下陷阱,你的下属全都死了?……只留下你一个?”
韩承秉扯了下嘴角,“还好我命大!我若是要死,也得拉国公爷您给我垫背!”
说着,他持刀冲了上去。
“且慢!”辅国公想要开口辩解,可韩承秉此刻怒焰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只言片语?
一旁的裘管家眼疾手快地抬手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寒光一闪,长剑出鞘,横亘于身前,堪堪拦住了韩承秉凌厉的攻势。
两人兵刃相接,弹指间,就过了两三招……
辅国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声喝道:“都住手!韩承秉,此事绝非你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惊慌失措的呼喊:“国公爷!不好了!尹督主带着东厂的人,把国公府团团围住了!”
“护卫正在阻拦,可东厂的人非要硬闯!”
“什么?”辅国公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