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吹,吹得小丫鬟手里的灯笼轻轻摇曳,光影随之晃了晃,在徐嬷嬷脸上明明灭灭,衬得她神色晦暗不明。
小丫鬟没听清徐嬷嬷说了什么,凑近了些问:“嬷嬷有事找二小姐?可要奴婢去喊她回来?”
“不必。”徐嬷嬷摇了摇头,语气微妙地说,“我瞧着,二小姐与七爷、景星县主好像走得很近。”
她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二小姐该不会把大夫人方才那些话,转头就转述给七爷听吧?
“可不是嘛。”小丫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艳羡之色,“府里谁不知道七爷性子冷,对谁都淡淡的,府中女眷也就二小姐能得他几分另眼相看。”
不对。她在心里补充着:现在又多了一个景星县主。
徐嬷嬷压根没留意小丫鬟说了什么,望着谢冉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不会的。”
二小姐性子再桀骜,也该懂分寸的,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会这般不知轻重的。
见徐嬷嬷怔愣原地,小丫鬟忍不住提醒道:“徐嬷嬷,天色不早,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宵禁了。”
徐嬷嬷这才回过神来,又朝谢冉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转过了身,“走,我们快些去。”
徐嬷嬷再也不敢耽搁,加快步伐,沿着脚下的青石板小径往外仪门的方向走去。
狭窄的青石板小路在夜色中蜿蜒向前,灯笼的光晕将谢冉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安澜轩外。
“二小姐。”
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连忙上前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七爷吩咐过,说您若是来了,直接请您进去。”
谢冉微微颔首,随着小丫鬟径直往里走。
刚到堂屋门口,就听见东次间传来八哥粗噶的叫声,夹杂着孩童奶声奶气的嗓音:“小八,快尝尝这个肉干,是大哥亲手给我做的小零食,可香了!”
八哥“哼哧哼哧”地啄着食,压根没空搭理他。
“原来大哥还有这般好手艺。”明皎的声音中带着轻快的笑意。
小团子骄傲地说道:“那是!从前在老家的时候,我一日三餐,还有平日里吃的零嘴,全都是大哥亲手做的!”
“大哥不光书读得好,厨艺更是顶顶厉害的!”
“虽不是最厉害的厨子,但一定是厨艺最厉害的进士。”
小八哥适时地“呱呱”叫了两声,似在附和他的话。
谢冉抬手掀开门帘,入眼便是这般融洽温馨的一幕。
暖黄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乍一看去,她竟生出一种这仿佛是一家三口的错觉。
只见她那位平日里素来高冷的七叔,正含着浅淡的笑意,对他的新妇温声道:“我的手艺也不差。”
“是吗?”明皎一手托着腮,笑容明媚,乌黑的眼珠子慧黠地转了转,“比起我大哥呢?”
一旁的小团子一本正经地强调道:“那肯定是我大哥的手艺更厉害!”
这温馨的一幕看得谢冉一时恍然。
父亲战死时,她还很小。
关于父亲的记忆,几乎都忘了,只记得他与娘亲亲昵地挨在一起的样子,那时候的娘亲温婉动人,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冉……”
小团子这时看到了谢冉,露出大大的笑容,本想叫冉姐姐的,可想到现在他随着堂姐长了辈分了,便又改了口:“阿冉!”
小团子可爱的包子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只看得谢冉的心都要化了。
谢冉继续往里走,随口问:“阿迟,你今晚是要歇在这里吗?”
小团子抿着小嘴点点头,小脸上露出几分纠结,“谢伯母让我别走了。”
他本是打算给谢伯母请了安后,就即刻回金鱼胡同的,谁知方才为了看热闹多逗留了片刻,天色就全黑了。谢伯母不许他走,非要他留宿锦云堂。幸好姐夫帮他说话,让他住到安澜轩来。
“既然不走了,不如去我院子里歇着怎么样?”谢冉揉了揉他头顶的丸子头,故意逗他,“我那院里有秋千,有树屋,可好玩了,你一定会喜欢。”
小团子先是眼睛一亮,旋即就用力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可不可。”
他一手背于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男女授受不亲,我是男孩子,不能去大侄女你的院子里留宿的,传出去不好听。”
谢冉“噗嗤”笑出了声,方才那点惆怅烟消云散。
她用食指点点小团子的额心,戏谑道:“你这小不点,倒在我跟前摆起叔叔的谱了。”
小团子的胸脯抬得更高了,“我本来就是你叔叔!”
谢冉朝他伸出了一只手,长着薄茧的掌心朝上,“那……见面礼呢?”
“……”小团子慢慢地眨了眨眼。
对哦。他是叔叔,得给大侄女补一份见面礼才对。
小团子拍了拍自己的道袍,全身上下除了摇卦的铜板,他没多带一个铜板。
他灵机一动,把他那袋肉干拿了过来,一脸心疼地递给了谢冉,“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