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贵妃并不答她的话,口中缓缓道:“修联娟于素月兮,潮落而惜诀。焚椒兰于香帷兮,膏凝而魂归。痛元嫡之累逝乎,弃余辜而茕茕(qiong)。哀寤(wu)寐(èi)之怆然乎,懰(liu)踌躇而舛(chuǎn)和。恸懿谥以承徽兮,悼吾妻之淑德。隔阴阳以宵旰兮,怅稚子之殇龄。遥关雎于河洲兮,悲天命之不假。叹雏语于柳阴兮,羡陇亩之饴甘。肇(zhào)万物之和蛰兮,鸾驾于穹林。伊鹣鲽之缱绻兮,剑折于青霄。仰皇天而太息,恨无期与同衾。俯后土而泣涕,怨比目辞鸿沟。夫云川东澹(dàn)而不溯,扶桑西倾而罔昇。惟令柔嘉维则,群工兆姓,以笃后昆,以垂纮(hong)綖(yán)。遗咏音容,伤赋夭嫭(xià)。”
她言毕,默然一晌,轻语道:“好听么?”
云夏有些不解,垂眸低声道:“娘娘念得很好听,只是奴婢不大懂。”
意贵妃低眉浅笑,如云下清风,氤氲出一许舒和宁致:“这是皇上给孝昭纯皇后作的悲赋之词,极尽哀惋悼念,的确好听。可是再好听,她也听不到了。一柯既折,连理难重,再不舍,也只是徒然罢了。有什么用呢?”
她望向天际飘浮的一卷纤凝,容色平淡不辨喜怒:“太子也好,皇后也好,皇上对他们的感情也仅限于这些死后哀荣了。”她微微一哂,“皇上若只是个世家大族的多情公子,或许能如王维般对亡妻矢志不渝,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可偏偏皇上是这个世上最不能专情的人。皇上既欲为明主,岂可效李煜般风流之迹?倘或来日皇上当真看不过要动虞家了,难不成还能凭这篇怀妻赋来做挡箭牌吗?”
云夏有些担心,抬头张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方舒了口气,隐晦地唤她:“娘娘……”
意贵妃不以为意,笑得更畅快了些:“这样的话,便是传出去也不打紧。皇上正为虞氏伤心着,谁敢在这时打了幌子去触皇上的霉头。本宫在她跟前做小伏低了这么些年,她终于走了,本宫还不能扬眉吐气一下么?皇后娘娘,您好走啊。”
云夏与绮药对视一眼,皆不敢再说话。一路提着心到了宫里,汪弘振唱了个喏迎上来道:“奴才给娘娘请安。”
意贵妃睨了他一眼,端然往里进去:“都料理干净了么?”
汪弘振忙回:“娘娘放心,自青沐和婵落殉了主,坤宁宫并无女官主持着。奴才趁丧仪忙乱时混了进去,保管没人发觉。”
绮药微微蹙眉:“娘娘,那东西到底伤身,虽说每每给孝昭纯皇后和太皇太后侍过疾回来后便卸了,奴婢却怕于娘娘玉体有损啊。”
意贵妃坐在玫瑰椅上,有宫女奉了宝云茶来,旋即福一福身便退下了。意贵妃揭起茶盖,悠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本宫就是在赌。赌她们没命跟本宫斗,赌本宫才是能笑到最后的人。”
汪弘振欲言又止,踌躇了一会方支吾着道:“娘娘,奴才进去时并未看见坤宁宫的掌事太监闫尧。后打听了才知道,他被晋贵人要过去伺候了。”
意贵妃吹着碧波上的白沫,声色平缓:“怕了?”
汪弘振赔着笑道:“奴才不敢给娘娘丢脸,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娘娘,会不会是晋贵人对孝昭纯皇后的崩逝起疑心了?”
意贵妃放下茶盏,神色端凝:“皇后已死,晋贵人不过是蕙折兰摧,香消一瞬。疑心有什么用,查出来才算本事呢。可本宫不会让她有这个本事。”
汪弘振连忙称是,后又展颜道:“孝昭纯皇后仙逝,后位空悬,倒也不失为一个良机。前儿个听闻洛御女因感时伤悲,作了一首歌谣,正在宫里传唱着呢。万岁爷听了大为动容,称洛御女饮水思源,这两日侍疾伴驾的事都是洛御女做的,可得脸着呢。”
意贵妃朱唇微启,素银无饰的护甲搭在花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倒是个会来事的,不枉本宫费心抬举她。”说着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也是你会识人。”
汪弘振喜滋滋地称了谢,笑眉花眼道:“能为娘娘效力,是奴才毕生的福分。汪横也一直听着娘娘的话在洛御女跟前伺候着,一有风声便传与奴才。娘娘您只安心就好,她要敢不听您的话,随时就将她裁了去。娘娘尽可放宽了心,好好谋算下一步的棋盘。”
意贵妃抿唇须臾,面上掠过一丝叹惋:“罢了,早着呢。横竖看皇上如今这等情形,三年之内必然是不会立后。即便真到了那时,也定会以子嗣为先,本宫还是顾眼前要紧。何况皇后又有什么打紧,能当上太后才是功成身就。本宫不在意一时的名分,本宫真正要的,是一世的安稳。本宫累了,你带着他们都下去吧。”汪弘振应了一声,忙领了殿里侍立的宫人出了去,只留了云夏、绮药两个在侧。
云夏拿来一个黑漆螺钿葵花式香盒,指尖蘸了些薄荷油,走到椅后给她松穴安神:“娘娘虽看得开,旁人却未必。奴婢看那新来的兰妃娘娘,只怕早就觊觎上了。”
意贵妃嗤了一声:“她倒会做梦呢。上天给她生了一副好皮囊,却没开发一下她那榆木脑袋。她要能当上皇后,只怕这大靖也是国朝将尽了。”
绮药鄙夷之意溢于言表:“宫里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