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身轻点。”卢桂兰的声音又响了,带着点不耐烦,“吵醒孩子了。”
高家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翻了个身,连忙僵住不动:“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跟孩子说去。”卢桂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长这么大,你都没见过,没养过,现在装模作样给谁看?”
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高家岭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声我不是装模作样,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是啊,没在身边就是没在身边,再多解释,也抵不过六年的缺席。
他索性闭紧嘴,不再说话,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儿子熟睡的脸。
望远的眉眼像他,尤其是那股犟劲,一看就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卢望远忽然哼唧了一声,小手胡乱抓着,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高家岭立刻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回来,盖在儿子身上。
手指碰到儿子后背,暖暖的,软软的,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满足感。
原来,给孩子盖被子是这种感觉。
他正愣神,炕那头的卢桂兰轻轻翻了个身,这次,他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虽然只有一瞬,快得像错觉。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高家领一动不动地躺着,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他知道,卢桂兰还在生他的气,孩子们还没接纳他,这个家离真正团圆还差得远。
但至少,今晚他没躲出去。
他躺在自己的妻儿身边,能听到他们的呼吸,能看到他们的睡颜,这就够了。
慢慢来,总会好的。
第二天早上,颜雨萱出发却学校,就看到高家领牵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卢桂兰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包,看样子是往小学的方向去。
颜雨萱脚步顿了顿,有些意外。
高家领的调查结果还没下来,能不能继续留在部队都不好说,这时候怎么就急着给孩子报名上学了?
她正想着,卢桂兰已经回过头,一眼就认出了她,连忙拉了拉高家领的胳膊:“昨天的鸡蛋就是她送来的,剩下的东西是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军属送的。”
高家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颜雨萱,脸上露出几分拘谨的客气:“颜同志,早。
“高同志早,卢嫂子早。”颜雨萱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这是带孩子去报名?”颜雨萱问道。
“嗯,”卢桂兰接过话茬,“孩子已经六岁了,该去读书了。”
要不是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好的未来,她怎么可能会来找高家领这个负心汉?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高家领的事还没有结果,他们能不能在这儿长住还是未知数,可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
昨天看到颜雨萱送来的鸡蛋和顾希昭拿来的衣服,知道这两位军属是好心人,便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昨天真是多谢你和那位同志了,鸡蛋孩子们吃着香,衣服也合身。”
“不客气,都是邻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颜雨萱笑了笑,看着两个孩子冻得红红的小脸,心里软了软,“小学就在前面路口拐过去,我正好过去,一起走吧?”
“那太麻烦你了。”卢桂兰连忙道谢,偷偷拽了拽高家领的袖子。
高家领也点点头,“那就麻烦颜同志了。”
几人并肩往前走,路上一时没话。
高家领性子沉默,卢桂兰对这里不熟,两个孩子更是怯生,只有颜雨萱偶尔问问孩子的年龄,缓和气氛。
“盼盼和望望都六岁了,在老家没上过学,就跟着村里的知青认过几个字。”卢桂兰叹着气,“要是能在这儿上学,就太好了。”
“部队小学的老师都挺负责的,孩子们适应很快的。”颜雨萱安慰道,“报名手续不复杂,带户口本就行,你们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卢桂兰拍了拍布包。
快到学校门口时,颜雨萱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高同志,你的调查有消息了吗?”
高家领的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一些,声音低沉:“还没。”
卢桂兰的脸色也黯淡下去,低着头没说话。
颜雨萱看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高家领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该来的总会来,先把孩子安顿好再说。”
听到旁边有人说医院要招助手,卢桂兰来了兴趣,看向高家领,“这个医院招助手,我可以去报名吗?”
高家领刚刚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医院需招两名护理助手,要求女性,手脚麻利,吃苦耐劳。
他蹙了蹙眉头,语气里带着犹豫:“你去?孩子们怎么办?再说,医院的活儿累,还得伺候人,而且还需要文化,你能行吗?”
卢桂兰却不这么想。
自己没有收入,她心里总不踏实。
要是她能找份活儿干,以后就不需要朝高家领伸手了,也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