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炕上。
只见袁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媳妇!”吴铁生又惊又喜,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袁氏惨白着脸,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她看着张金花,嘴唇哆嗦着:“娘……我不是饿……我不是……”
张金花又惊又疑惑,冲到炕边:“那你倒是说清楚!好端端的吃草木灰做什么?你是嫌我老太婆活得太长,非要给我扣个虐待媳妇的恶名是不是?!”
黎巧巧轻声开口:“二嫂,你吃的不是草木灰,对不对?”
袁氏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黎巧巧。
“是香灰。”黎巧巧缓缓说出这三个字,眼睛紧紧盯着袁氏,“你在后院挖的不是雷公藤,是去偷偷取香灰,对不对?”
屋里死一般寂静。
袁氏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捂住脸,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是香灰……我吃的是香灰……”
张金花如遭雷击。
吴铁生也僵住了,握着袁氏的手慢慢松开。
“香灰?”陈郎中喃喃重复,“庙里烧香的那种香灰?”
袁氏抽抽噎噎,断断续续道:“王家庄有个神婆说吃了送子观音前的香灰,连着吃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怀上儿子。我去了三回了,每次取一小包,拌在水里喝。”
“糊涂!糊涂啊!”张金花终于爆发了,捶着大腿骂,“袁桂芬啊袁桂芬!你长的是猪脑子吗?香灰能吃吗?那都是木头渣子和香料粉,吃进肚子里能不中毒吗?你是嫌命太长是不是?!”
她骂着骂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瞪向吴铁生:“你知道对不对?”
吴铁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就知道!”张金花跳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你看看你这怂样!你要是不知道,早该跳起来问了!你早知道你媳妇吃这玩意儿,你纵着她!吴铁生啊吴铁生,你为了要儿子,连媳妇的命都不顾了?”
“我没有!”吴铁生尖声辩解,“我劝过她……我说那都是骗人的……可她非要吃……我想着反正吃不死人……”
“放屁!”张金花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吃不死人?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要不是陈郎中心细,她昨夜就咽气了!你们两口子,一个蠢,一个坏,真是天生一对!”
她气得浑身发抖,又转向袁氏:“还有你!我平日待你薄了?缺你吃了?短你穿了?你生不出儿子,我虽然着急,可曾逼你去死?你倒好,听信神婆的鬼话,作践自己的身子,还差点让我背上虐待媳妇的恶名!你安的什么心?!”
袁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我对不起您,可我实在没法子了,成亲五年没动静,村里人都笑话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铁生他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想要儿子,我急啊……”
“急就去死?”张金花抹了把泪,声音却软了些,“蠢货!天底下生不出孩子的妇人多了,哪个像你这么傻?那神婆要是真有本事,她自己怎么不生十个八个孙子?”
陈郎中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对徒弟道:“记下来,如果再晚半日,大罗神仙也难救。”
他开了张方子,嘱咐道:“先用绿豆甘草汤解毒清肠,这两日只能喝米汤,慢慢调理。切记,再不可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巧巧接过方子,轻声道谢。
她看着炕上哭作一团的袁氏,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道,女人生不出儿子就像犯了天大的罪,逼得人连香灰都敢往肚子里吞。
张金花骂累了,坐在椅子上喘气。
忽然,她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瞧见你嘴角黑乎乎的,还当你邋遢不擦嘴,那是不是香灰?”
袁氏羞愧地点点头。
“我真是……”张金花气得又想骂,可看看袁氏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化成一声长叹,“造孽啊,我们老吴家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两个糊涂东西。”
吴铁生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现在是里外不是人,纵容媳妇吃香灰的是他,昨夜哭天抢地假装不知情的也是他。
陈郎中师徒告辞离开,院子里又清净下来。
黎巧巧去灶房熬药,吴哲浔帮着烧火。
小伙子上回吓得够呛,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小声问:“四婶,二婶她真能好吗?”
“能吧。”黎巧巧盯着药罐子冒出的白汽,“郎中说了,毒还没攻心,调理几个月,应该能养回来。”
“那就好。”吴哲浔松了口气,又嘀咕道,“可二嫂也真是,怎么信那些神神鬼鬼的。”
黎巧巧没接话。
古代妇女为了生儿子,喝符水、吃香灰、拜邪神,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
这不是蠢,是走投无路。
陈郎中背着药箱前脚刚走,后脚院门口就围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婆娘。
这个说“听说二房那个根本没怀上”,那个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话传到第三个嘴里,已经成了“吴家不给媳妇吃饱,逼得人饿急了吞香灰”。
张金花送郎中出来时,正听见这句,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那几个长舌妇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