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和那一丝终于达成目标的隐秘喜悦,
也无心再留在宴席上承受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便寻了个由头提前告退,
只想立刻回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郭络罗氏。
夜风冰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胤禩快步走向宫门,
心中盘算着如何安排后续诸事,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宫门时,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黑暗中猛地冲出,
是德顺,
德顺脸色惨白如鬼,额头上全是冷汗,
见到胤禩,“噗通”一声就瘫跪在地,
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子,
“爷,爷,不好了,福晋、福晋在佛堂自、自戕了!”
“”
胤禩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看着抖成一团的德顺,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宫门悬挂的喜庆灯笼,在他骤然空洞的瞳孔里,投下了一片血红而扭曲的光影,
方才宴席上那用尽心思求来的恩典,此刻听起来,像一个荒诞残忍的笑话。
毓庆宫内,胤礽与石蕴容刚脱下繁复的吉服外袍,还未来得及换上常服,
瑞兰便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地进来,低声禀报了八福晋在佛堂自戕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了然的沉重,
石蕴容立刻道:“几位兄弟和弟妹们想必都已赶过去了,咱们不能落后。”
胤礽点头,对更衣的宫人道:“不必换了,备车,即刻去八贝勒府。”
他们赶到八贝勒府时,府内已是一片压抑的悲声与混乱,
佛堂所在的正院被灯火照得通明,却更显凄清,
佛堂前,老八颓然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已然气绝、面色灰白的郭络罗·钦兰,
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对周遭的一切声响充耳不闻,仿佛也成了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塑。
老三和老七正围在一旁,面露难色,低声劝着,
“八弟,人死不能复生,你先放开总要让八弟妹入殓安息啊。”
“是啊八弟,节哀顺变,后面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置。”
见状胤礽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在场面色各异的几位兄弟和低声啜泣的女眷,沉声开口,
“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老三,你带人先去安排布置灵堂,老七,府里内外你看着些,别乱了章法。”
“其他人,该帮忙的帮忙,该避讳的避讳,别都杵在这儿!”
他的声音带着储君惯有的威仪与决断,立刻让众人有了主心骨,纷纷动了起来。
石蕴容缓缓走上前,在胤禩身前几步处停下,
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怀中那张曾经明艳、如今却毫无血色的脸上,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复杂的唏嘘,
她放柔了声音,清晰而平静地道:
“八弟,八弟妹性子刚烈,她既选了这条路,便是已有了决断,”
“她若泉下有知,见你此刻如此心中定然难安,她想必,是盼着你能好好的。”
这句话,终于像是触及了胤禩封闭心神的某处开关,
他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却仍没有焦点,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嘶哑得几乎不似人声的语调飘了出来,
“是我、是我害了她,她都是为了我我要是、要是早一点早一点去求皇上”
巨大的悔恨与自责淹没了他,让他语无伦次,
抱着尸身的手臂收紧,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的僵硬。
众人闻言,皆是无言以对,一片沉默,
这份迟来的“情深”与巨大的悲剧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知该劝慰还是叹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梁九功带着一小队太监,手持明黄卷轴,面容肃穆地走了进来,
众人一见,心知必是康熙有旨,连忙跪地接旨,
连浑浑噩噩的胤禩也被老三老七勉强搀扶着跪好。
梁九功展开圣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冰冷:
“八福晋郭络罗氏氏,不思悔改,竟于颁金佳节行自戕之举,骇人听闻,实乃大不敬,大不祥!其行径深负皇恩,玷辱门楣着即褫夺其八福晋身份,废为庶人,不得以皇子福晋之礼治丧,钦此。”
这道圣旨冷酷至极,几乎是对郭络罗氏最后的尊严践踏,
跪在地上的几位福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梁九功合上圣旨,看着瞬间面如死灰、仿佛连最后一点支撑都被抽走的胤禩,叹了口气,上前两步,
弯下腰,用只有近前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八贝勒,万岁爷让奴才带句话给您,”
“万岁爷说,郭络罗氏自寻短见,是她自己糊涂,与您无关,让您万万不要过于自责伤身。”
“万岁爷也是心疼您的,此事过后,万岁爷自会为您再择一位贤淑端庄的福晋,还望莫要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