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似地,很快,陈颂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清浅的笑意,他慢慢地说:“所以他说的那个朋友,是我。”
“……”梁岁宜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又讲不出话了。
下午七点钟,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橙红渐渐没去,天际只余一片浓郁的深紫色,沿着窗户伸进安静的宿舍楼。
梁岁宜没有开灯。
走廊里逐渐有脚步声和人声靠近。
像她一样留在宿舍里没有回家的学生,刚从图书馆里学习归来,正商量晚上吃点什么果腹。
梁岁宜的大脑有长达好几分钟的懵怔。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能猜到她的反应,很好脾气地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梁岁宜才将手机改成扩音模式,低着头,慢慢地在聊天框里打字。
梁岁宜:[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方便说话,打字给您好吗?]
静了片刻。
梁岁宜:[你]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低笑了声。
陈颂说:“没事,你慢慢打,我认得字。”
半开玩笑的语气,很有效果地将梁岁宜躁动混乱的心稍稍抚平些许。
梁岁宜:[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陈颂回答得很快,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声调,语气有点拽:“我们唱歌的人,对声音还是比较敏感的。”
梁岁宜在心里无声地哦了声,又打字:[什么时候知道的?]
文字看起来没有温度,因为现在心绪实在太混乱,她已经无暇顾及去用表情包缓和气氛。
看起来很像在审问对方。
好在陈颂并未感到冒犯,依旧很耐心地答:“第一次给你打赏的那天。”
不等梁岁宜再继续追问,陈颂主动解释说:“稳稳关注你很久了,他一直都不知道那是你,因为这是你的隐私,所以我也没有向他透漏过。今天帮你说话,也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猜到你应该并不想被扯进这些是非里,所以就想力所能及地帮你挡一挡,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他讲话的语调刻意慢了下来,低沉、温柔而和缓。
梁岁宜垂下眼:[不会。]
陈颂轻轻笑了下:“那就好。”
他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
还有很多。
梁岁宜又吸了下鼻子,胸腔里的潮水一寸一寸从喉腔里漫出来。
想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想问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但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自恋,又很矫情。
而且,她最想问的其实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如果你没有这么好,如果你自私、你冷漠、你卑劣、你丑陋又自大,那么我就可以有足够的理由不喜欢你了。
可偏偏你那样温柔、乐观、表面冷淡实则待人热情诚恳,明明出身富贵却全无有钱人的陋习,你平等、专注,对热爱的事情也十年如一日,待身边的每个人都耐心又周到。
偏偏你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梁岁宜眨了眨眼,眼睫氤氲起潮热水汽。
她将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些,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怕被对方听出端倪,甚至直接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关掉了。
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回答对方的问题。
梁岁宜轻轻地打字:[没有了。]
消息发过去,很快便听到对面像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嗯。
慢慢缓缓地。
梁岁宜默了一会儿,想说如果没有什么事,就挂掉电话吧。
突然却又听陈颂说:“互联网就是这样,人太多了,声音也多,好的你就听听,不好的你就当没看见。少上网,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扬,拖着散漫的腔调,有点轻哄的意味。
梁岁宜咬住下唇,好不容易忍回去的泪意,蓦地又重新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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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瓶的事件并没有在网络上发酵太久。
第二天梁岁宜顶着肿眼泡醒来的时候,就听闵春她们几个说,昨天半夜有神秘人整理了一个帖子发到了八卦论坛上,是小奶瓶入行以来碰瓷八百个人的合集。
【之前他莫名其妙对着人家顺颂时宜喊姐姐我就觉得挺奇怪的,人家跟你熟吗就乱喊?】
【确实,说好听点是热情,说难听点就是没有边界感】
【原来是老手了】
【之前看他直播就不太喜欢,感觉没有什么真水平,只会靠一些噱头博出位】
……
梁岁宜看着闵春发到群里的截图,没有什么感觉地退出了聊天框。
之前梁岁宜欠陈颂的那顿饭,原本他们说好等西红柿毁灭计划再去明城台录节目的时候还他的。
然而,这天他们前来录制之前,音乐时光那边就突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他们请的老牌歌王崔荣恩因为临时要去好友的演唱会现场救场,所以无法在节目开始之前赶到。
璐姐思忖了一下,让梁岁宜立马订最近的机票,直接去他们演唱会后台进行直播连线。
一路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