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卿吓了一跳，后背抵着门框，杜老板怎么来了。
杜老板一笑，她旋即明白了。
给田逾白替考是早就谈好的，但是考官是临考前才定的，他们肯定比她更早知道顾丕熙是本次副考官，因此杜老板一直在暗处监视她，只怕刚刚撞见顾丕熙那一幕，也被他尽收眼底。
吴双卿的心里顿时凉透了，她觉得自己坠入了一张天罗地网，像幼时看到坠入蛛网的苍虫，拼尽全力也难逃被吃掉的命运。
杜老板起身，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墨衡，成事者需要无情，你，失态了。”
吴双卿闭上双眼，稳了稳心神，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平静下来：“杜老板下次还请提前知会我，若非猝不及防，我也不至失态。”
杜老板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墨衡，堂主对你期许甚重，切莫辜负，待明年会试之后，承诺还你自由，我必不食言，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吴双卿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会在此等候真正的田逾白到来，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一步。”
杜老板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专为本次乡试租的宅院，周围早已布满了眼线。
他没有提前告诉吴双卿，也是堂主的意思，给她一点考验，看能否堪当大任，若不堪重用，那么她和顾丕熙都不必留着了。
顾丕熙外派做副考官，本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杜老板虽然不是好人，但这些枪手就像自己栽培的孩子，尤其吴双卿，她聪慧，杜老板花的心思比别人更多，久而久之，也有了感情，舍不得。
吴双卿确实聪慧，易容几次之后，自己也学会了一点易容术。
她要求学点功夫，还想要一把防身用的小弩，杜老板问她为什么，她说既然来了堂口，总要学会点什么，未来不管如何，今天都要努力让自己更加强大。
杜老板认同，况且这些要求也无伤大雅，杜老板便都同意了。
他不想失去吴双卿，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堂口最优秀的枪手，因此今日特地来敲打提醒她一番，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顾丕熙。
往后的几日，吴双卿果然安分待在家中，即便没有外出，也易容成田逾白的样子，以防有人突然登门露了馅。
直到放榜那日，真正的田逾白从几十里外的家乡赶来，一来便接到了报喜，他中了，在前一百名内，顿时欢喜地像个一米八一百八十斤的孩子。
田逾白高兴地对着吴双卿谢了又谢，偷偷又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墨衡姐姐，你实在太厉害了，我拼了命读书也考不中，你并未拿出全部实力，还能考中前一百名，若是敞开了去写，必然是解元啊。”
田逾白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想花钱请人考试，可我爹非要个举人功名。”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墨衡姐姐如此大才，却只能替我等这些蠢材考试。”
这个田逾白倒不招人讨厌，他拇指食指磨出厚厚一层老茧，经常握笔留下的，确实是用功读书的，只是天赋一般。
吴双卿见他并非纨绔恶少，便将那柄油纸伞交给他：“那日我离开贡院，不小心撞到了顾大人身上，他人很好，非但没有责备，反而看我没有带伞，给了我这柄油纸伞。”
“待到鹿鸣宴上你去还给顾大人吧，一则礼数周全，二则也借此给他留个印象，顾大人才二十多岁便中了新科状元，前途无量，日后若你能入官场，得他提携也是好事。”
田士子接过油纸伞，心中感动，觉得吴双卿真是为他考虑，又是千恩万谢，到底又塞了些银子给她，说道：
“这些你自己收好，你们那个杜老板不知道的，你一个女儿家，这样的才学，若不是万般无奈，又怎会从事这种营生，想来也是苦命人。”
吴双卿心中恻然，他倒不是个坏人，希望日后查抄堂口卷起的风云，能留下他一条性命吧。
自小得到的关心太少，别人稍有一丝真诚，便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吴双卿匆匆离开了。
鹿鸣宴上，田逾白上前还了顾丕熙的油纸伞。
看着他离开时欢乐的背影，顾丕熙不由得皱眉，同来的副考官问道：“怎么了，丕熙？”
顾丕熙摇摇头说没什么，但心中觉得，这个人和之前离开贡院时自己撞到的那个人，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眼睛一样的，可眼神不同，一个人的眼神为何前后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呢。
他又看了一眼那柄油纸伞，横看竖看，看不出任何异常，便交给随从收好，又捏了捏眉心，只当自己连日阅卷有些疲惫了。
那一夜顾丕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那日烟雨，贡院门外他撞到了那位考生，考生抬起头，那张脸却骤然变成了吴双卿。
吴双卿凄婉的眸子看着他，幽幽说道：“顾郎，我还活着，只是身不由己，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顾丕熙猛地自噩梦中惊醒，起身喝了一口水，水很凉，入了脾胃冷不丁一阵痉挛。
他经常梦到双卿，也经常自噩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