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忽然发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准确地说出他所有的行为逻辑,指出他的脆弱、不安。
却没有责怪。
她说的每一句,都没有夸张。
却也没有给他留退路。
那些他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的念头,在她口中被拆解得干净而清晰。在车里的时候,他其实差一点就下车了。
看到她进餐厅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车门。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周野伸手,如果他们靠得太近,他大概率会失控。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你只是害怕”。不是指控,不是审判。
只是陈述。
陆沉渊忽然意识到,她看见了他的独占欲。也看见了那背后真正的来源。
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可以被留下"的经验。他一直以为,靠近就意味着风险。
确认,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安心的方式。
可她没有因为这些退开。
反而坐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这一刻,陆沉渊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一一原来有人可以在看见他最阴暗、最不体面的冲动之后,依然选择理解他。“我在英国的时候,"姜绒说,“有段时间,其实抑郁很严重。”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陆沉渊脑子里,却空了一拍。
关于抑郁症的这件事情,她从未亲口向他主动提起,这是第一次。而听她亲自说起,比起任何道听途说,冲击力都要更强。他不由自主伸出了骨节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姜绒放在沙发上,温度微凉的纤长手指。
“严重到什么程度?"他问。
声音比自己预想还要不稳。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得太清楚。“每天醒来,我都要花很久时间,才能说服自己出门。”“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不跟任何人产生语言交流,以及肢体接触。”她抬眼看他。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根本做不到。”
他的呼吸慢慢变重。
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初中的那件事。“她轻声说,“你知道的。”那一刻,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
原来她从来不是从一种明亮,走到另一种明亮里,而是在黑暗里,一步一步,独自学会,让自己看起来没事。“所以在英国的时候,”姜绒继续说,“我抗拒所有异性的靠近。哪怕只是触碰。”
“周野对我很好。"她看着他,“但我的身体是关上的。”“只有你不一样。”
这句话没有被她强调,却比任何解释都要重。陆沉渊握住她指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又想起高一时候的她。
那时,她站在人群中间,说话音色清亮好听,笑声干脆。男生女生都围着她,像是理所当然。
隔壁班的班草站在走廊等她,有人把情书和礼物塞进她抽屉,她翻到时也不慌,只是笑着合上。
那时候的她,看起来太轻易被喜欢了。
轻易到,令他曾经误会。
误会她对所有的靠近都来者不拒。
误会她的明亮是一种随性,甚至他一度以为,她大概早就谈过恋爱,和那些追求者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
他从未验证过。
就把这种猜测,当成压下自己情绪的理由。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的防御。
防止自己被吸引,防止自己去注意,防止自己的心,向她靠近的方法。“你没有做错什么。"陆沉渊低头看向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姜绒抬眼看他,像是在确认。
“你只是被吓到了"他说,“人被恐惧抓住的时候,本来就会本能地退开。”“你能够让自己一切如常的生活下去,而且还愿意继续走向别人,这已经很难了。”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不需要证明任何事。"陆沉渊接着说。姜绒的鼻尖忽然发酸。
“姜绒。"他突然轻声唤她的名字。
“你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记忆的。”
她怔了一下。
他的唇离她很近,却停住了。
距离近到,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
而他没有再往前。
只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一一
“以后,你可以慢慢来。”
这一次,姜绒没有忍住。
滚烫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没有立刻去擦。
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宽大的手掌,把她的手完全包住。“我以前总以为,喜欢是一种不可预估的极大风险。”陆沉渊忽然说。她抬头,泛红的眼眶望着他。
“后来发现,那是我不敢承认自己需要。“他说,“我不太会面对这种感觉。”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很快停住。“我会想靠近。”
“也会想确认。”
“有时候,我甚至会极端的想,就把你留在我一个人的视线里就好了,把你藏起来,独占你的所有、独占你的全部。”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却像是在一点点拆开。“我知道这样做很不体面。“他低声说,“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算安全。”听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