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眉心,望着窗外光影渐渐暗淡。
见她们母女还未回来,他打算去皇家别苑寻她们。早已有自己的人为他备了一顶软轿,他刚要迈步上轿,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讶异大喊。
“陛下!”
裴霄雲眉心一跳,转身回首,见是他在位时期,便任刑部尚书的徐向明。他记得,此人是个纯臣,在前朝不被重用,曾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徐向明今日是进宫来向裴寓安禀述一桩案情的,听宫人道陛下不在,本是欲离去,谁料见到一道熟悉的背影,他定睛一看,不禁心中大震。认出裴霄雲来,他心血激荡,甚至眼尾泛红。先帝死在讨伐乌桓一战中,全天下无人不知,提及先帝,他们这些老臣常常失声叹息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可他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驾崩”三年的裴霄雲。四周的侍卫面色大变,大批人涌上来,就要把徐向明架走。徐向明甩开侍卫的手,跪地惊呼:“陛下,真的是您,臣参见陛下。”裴霄雲微皱眉头,因不想招来更大动静,只好抬手示意侍卫先退下,薄唇动了动:“平身。”
徐向明起来后,几乎是热泪盈眶,欲张口说话,便先被裴霄雲的话堵了回去:“徐尚书,我早已不是一国之君,注意你的言辞。”徐向明固执道:“陛下,您为何放权而去,臣等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您到底为何要弃位而去…”
如今,知道裴霄雲没死,比起年幼的新帝,他们更多人,都愿意继续效忠裴霄雲,奉他为帝。
裴霄雲许是早已预料到,若是被这些人发现自己没死,会有多麻烦。是以,这趟回京,他做的隐蔽,可没想到,还是被人看见了。他沉下脸,对徐向明道:“我乃一介布衣,早已不是你们的陛下,如今国有新主,你口出狂言,可知是诛九族之罪?”他早已说过,他享受过了权利,权利的滋味非他所求。哪里有明滢,哪里就是他的家。
她厌恶世间的尔虞我诈,他便陪她寄情山水;她曾在朱门绣户中受过伤,他便用余生来抚平她的伤疤。
“裴霄雲已死,如今是万和三年,百废俱兴。”他再次对徐向明道:“你若是敢透露出去一个字,我不会饶你,如今的陛下,也不会饶你。”
他不希望任何人再提往事。
徐向明被侍卫带了下去,不再大喊大叫。
暮色四合,裴霄雲正要动身去皇家别苑时,裴寓安已带着明滢归来。两人脸上都挂着浅笑,这一日似乎玩得十分舒心。夜里,裴寓安在批阅奏折,徐向明再一次入宫,与她相见。裴寓安听他复述他今日与裴霄雲相见之景,边听着,神情从凝重到舒缓。“他果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当真无欲无求,再次回京,看到曾经拥有过的滔天权势,半分也没有动容吗?
徐向明躬身:“回陛下,先帝对臣说的话,臣不敢欺瞒,字字句句都如实回禀陛下。”
裴寓安铺开一张纸,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下去吧。”待殿中只有她一人时,她低声默念:“万和三年,百废俱兴。”“父皇啊,坐了你的位置,我就不会让你失望。”她看着远处地面上的阴翳,似乎在对着那处说话。那道幽影渐渐化成了一道人形,是裴霄雲朝她走来,他似笑非笑,“拿徐向明来试探我,你可真是又长进了不少。是不是早在宫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我的回答不遂你意,便准备立即取我性命?”裴寓安毫不意外他的出现,静静看着他步步走近,淡笑道:“父亲怎会这般想我,听闻你的毒能解,我可是派人千里迢迢去朗州,助你寻得解药。”裴霄雲垂首,肩膀耸动,似在发笑。
他看透了裴寓安这个人,因为是从明滢肚子里爬出来的,继承了一星半点她的柔情,亲情尚存。
又因为是他的女儿,日益长大,便日益有手腕野心,对人对事凉薄狠厉。她的亲身父亲与皇位比起来,自然是那个位置更重要。“只有你我二人,就莫要自欺欺人了。"裴霄雲冷笑。他翻出今日在她案头看到的名册,拿了案上一只笔,蘸了朱红的墨,把一个个名字圈了起来。
那上面的名字,是她胸有成竹写下的,以为真正为她所用的人。实则,他圈起来的,是他的人。
他每圈一个名字,裴寓安眼瞳便暗淡一分。原来,那些她自以为的她的人,其实都是他施舍给她的,随时都可以不是她的。
她派人在扬州盯着他,他同样也有耳目监视她。裴霄雲一个一个圈,最后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是徐向明。裴寓安呼吸凝窒。
视线缓缓往裴霄雲身上移,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父亲的可怕与城府。裴霄雲无视她惊愕的神态,突然问:“你知道我留这些暗桩做什么吗?'他说了放权,就是放权,不会出尔反尔,做无意义之事。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把这些人完完全全放给尚不经事的裴寓安。在她的愣怔中,他继续道:“我想过,若你真的坐不稳这个位置,我就把你接走,我们一家三人,过寻常百姓的生活。我会再找位能为这天下谋福的君主坐上皇位,把这些人留给他。”
裴寓安沉默。
像有一块硬石堵在心口,酸胀得说不出话来。裴霄雲竟缓缓把名册往她那边推,放下朱笔,“这些人,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从今往后,不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