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孙氏村里的人收粮回家,于是便请人帮忙带了个口信。嫁出去的闺女在婆家生了孩子,娘家人得上门送喜礼,还得丰厚一些,表示自家对新出生孩子的重视。如此,婆家才不敢怠慢女儿和外孙。人都有私心,如果拿吃的,不一定能进到女儿的嘴,多数人都是准备孩子的穿戴。
来人是孙母,她带着三岁半的小儿子,母子俩都一脸菜色,身上衣裳满是补丁。何氏热情地迎上去,接过了亲家母递过来的篮子。至于里面装了什么,何氏一眼都没看,也没兴趣猜,直接就拉着孙母的手,连同篮子一起送进了二儿媳的屋。
然后,何氏又去厨房准备吃的。
她切了一块肉,炒成肉丝,然后添水,煮了一碗面糊。白面煮的糊糊,还添了肉,怎么都算是慎重招待了。何氏将面糊盛了一大一小两碗:“麦花,你送过去。”林麦花在帮着烧火,闻言伸手指自己的鼻尖:“我?”何氏解释:“母女俩肯定要关起门来说贴心话,我不好去听,你去吧。”可林麦花也不好意思去听啊,院子里其他人都去了地里,余氏都带着云平去送水了。于是她端着两碗糊糊,脚步刻意加重。以为屋中二人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动静会收敛,没想到里面说话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不争气啊!都说先开花后结果,怎么又是丫头?我要是青树,不生气才怪……
林麦花猜到孙母可能是故意说给林家人听,上前用脚轻轻踢开了门……实在是没手了。
“亲家伯母,我娘没做什么好吃的,您随便吃点。”林麦花含笑进门,将两个碗放在孙氏床边专门用来摆东西的小桌子上,然后才一碗一碗双手捧着送到母子俩手上。
从小家里长辈就有教过,单手递碗,没礼貌。“亲家母太客气了。“孙母接过碗筷时,不好意思地道:“又是个丫头片子,你娘还给她吃鸡蛋,据说还要杀鸡,真不用这么破费!”“嫂嫂为林家添丁,是林家的大功臣,因此还伤了身,必须得好好养。这怎么能是破费呢?"林麦花笑眯眯的,“亲家伯母,您快吃。”“丫头有什么用。"孙母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到小儿子将面糊糊吃掉了半碗,被烫得吡牙咧嘴也不停,忙温柔劝:“幺儿,慢点吃,娘这里还有,都给你喝。”
孙氏脸色惨白,半靠在床上,整个人都挺虚弱。林麦花见了,问:“二嫂,我给你倒点水?”孙氏点点头:“你二哥有没有不高兴?”
林麦花闻言,只觉莫名其妙:“没有啊!”昨天晚上二哥还是回这间房里过的夜,早上也给她送饭了,明显心情不错。“我对不起他。"孙氏哭了出来。
林麦花偏头看襁褓里的小侄女,眼睛小小,鼻子小小,嘴巴也好小,这会正闭着眼睛睡觉,看长相,和云花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何氏端了热水进门,道:“大丫,你千万别这么说,青树没有不高兴,更没有怪你,他要是敢怪你,我先饶不了他!闺女怎么了?闺女不是人?这天底下的孩子不都是女人生出来的?全生男娃,世人都要绝种。”孙母手里的面糊只喝掉了小半,她没再继续喝,就等着儿子碗里少了再往里添。
可是三岁的孩子喝那碗已经足够了,饱得眼睛都瞪溜圆,小碗还是满的。何氏又催促:“亲家母,你也吃,孩子若是不够喝,锅里还有。”小儿子狼吞虎咽的,吃到直打嗝还在吃,孙母有些不好意思:“亲家母,大丫肯定随我了,爱生闺女,等生老三,肯定是男娃。”何氏忙道:“不着急!大夫和稳婆都说了要养几年身子再说。”孙母喝完了面糊,又关起门来跟女儿聊了半个时辰,然后告辞离去。今儿何氏也别想出门干活了,家里时不时就有人来,曾经何氏走过礼的族中的那些本家,还有来往亲近的亲戚和友人,都会过来回礼。半下午时,高氏也来了,没买东西,串了一百二十个钱,直接放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二老不来,我来时问娘,她说走不动。“高氏笑道,“三嫂,不是我挑事,娘好像很不高兴呢。”
何氏呵呵:“我进门这么多年,我没看她高兴过几回。大房添丁,她可能才会真的高兴。”
要说对公公婆婆的偏心不在意,那绝对是假话。何氏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酸溜溜的。
高氏目光一转:“我这半年经常进城卖点心,刚听说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二嫂和大哥好事将近。”何氏…”
她早就猜到了二老的打算,此时还是做出了一副惊愕的模样。“这能行?爹娘不管?”
高氏乐了:“二嫂一守寡,爹娘就将大嫂给休了,说不定那时候就……怎么会管?″
二人对视,不用说得太明白,便都能意会对方的意思。“也不知道咱这位二嫂兼大嫂要不要回来送份喜礼。”何氏自从搬出了林家,就感觉和林家人生疏了许多,好像完完全全变成了两家人。
“她若不来,以后大房有个喜事,我也不会再走动。最好别来,断亲算了!”
高氏扬眉:“亲兄弟呢,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说断就断?”她和二房闹得不可开交,也不给大房面子,但也不会刻意将大房给得罪死…亲兄弟之间有喜事都不来往,那等于结了仇。最近在城里走动的她,太清楚秀才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