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自己闺女,眼角眉梢都是喜爱,眼神亮亮,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麦花,我还记得你生下来就这么大点,软乎乎的,生下来就比你哥哥好看,他们生下来红彤彤的,像一只皱皮的猴子,你不一样,你生下来就白嫩,手脚细长,那时我就知道,我闺女长大后绝对不会差。”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林麦花抱着她的腰:“娘,我不想嫁人。”“娘可养不了你一辈子。“何氏泪眼汪汪,“你还小呢,娘已经三十几了,如果你不嫁人,等我以后死了,你怎么办?东石是个好的,你嫁给他,生三两个孩子,夫妻俩互相扶持,回头等你老了,也有他和孩子照顾你…”说到后来,已然哽咽。
林麦花再也憋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哭了一场。何氏的手摸着女儿的肩,就像是在摸宝贝一般轻柔,见女儿哭声渐渐放缓,才小声道:“大喜的日子,别哭了,反正你离得近,抬脚就能回来,以后常回,别跟我似的……你看我一年到头不回几趟何家,那是因为我爹娘偏心,他们疼我,却是在兄弟和妹妹之后…别人对你三分好,你还一分就行,别跟人掏心掏肺,娘希望你自私一些,照顾好自己,脑子机灵一些,别总顾念别人她絮絮叨叨,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完全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直到饭熟……家中有喜,今儿天还不亮父子几人就去镇上买了些菜,帮忙的人多,也不是非得三房的人动手才有饭吃。饭菜上桌,高氏和牛氏帮着拿碗舀饭摆菜,别人说缺什么,俩人都赶紧去寻。
如果没分家,这就是自家的喜事。
即便分了家,亲妯娌也总要比别人更亲近,得更勤快。如此,自家有事,妯娌才会来帮忙。
从来都跟个炮仗似的天天要炸几回的林老婆子今日也笑眯眯的坐在院子里跟那些老妇人闲聊,不管她满不满意赵东石,总归是没说赵家的坏话。早饭四个菜,菜简单,主要是招待这些帮着干活的实在亲戚和邻居。吃过饭,何氏开始整理女儿的嫁妆,拿了红纸剪喜字,每一样都贴上。帮忙的人多,很快就弄完了,林麦花每次出门都会被人逮着开玩笑,她又羞又恼,干脆坐在自己屋里。
林桃花从方才贴喜字时就一直在旁边帮忙,这会帮忙的人走了,只剩下堂姐妹二人。她好奇问:“你真就这么嫁了?不后悔?”林麦花就觉得奇怪:“我定亲都是去年的事了,明儿就是大喜之日,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后悔?”
真不愿意嫁,也不会拖到现在。
林桃花叹气:“大伯母帮你做了两回媒,是你自己不答应,明明你可以进城,成亲后做城里人……却偏偏要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你是种地没种够吗?咱们这些灶,一烧全是烟,全是灰。城里的富贵人都烧炭,又暖和又不呛人,不管晴天雨天出门干干净净,鞋底不会有泥……咱们的这些土墙,碰都不能碰,一碰都是黄泥,城里…”
林麦花不想听她列举城里和乡下的区别,城里或许很好,但是她不想离父母太远,而且之前母亲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如果娘家不够富裕,在婆家就会被婆婆和妯娌看不起。
如果一定要嫁人,她希望一家人互相尊重,若真的不和睦,她也不要做那个只能挨骂不能还嘴的窝囊废。
大家身份一样,大不了就打一架嘛。输了就再来!“最近家里都不忙了,怎么没让大伯母再帮你说亲?”林麦花上个月满十六,林桃花可是去年就满了十六。本来村里的姑娘想要嫁进城里就不容易,年纪越大,更难嫁。林桃花抿了抿唇:“我娘有了身孕,需要人照顾。我爹前些日子不是去服徭役了么?前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城呢。”牛氏年纪大了,近四十岁的人,这一胎怀得不容易,今年她都没怎么下地,这个月更是什么活都不干,饭都让林桃花做了。林老婆子爱挑剔,因为做饭的是桃花,桃花最近没少挨她的骂。林桃花不爱提那些不高兴的事,目光落到嫁衣上:“这嫁衣真美,姓赵的穷是穷了点,也算有心。对了,他明天怎么接你?可有花轿?”村里人都不富裕,一个子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花轿得去租,而这里面又有区别,花轿有大小,越华丽越贵,吹唢呐的人越多,价钱越高,还有新郎官骑的马,如果全部配齐,光租金就要一两多银子,最便宜也要三钱多。许多人不舍得花这份钱,就借用别人家牛车扎一朵大红花来接,也挺喜庆。林麦花没问过这个,倒是赵东石跟林振德提过他租了花轿,最华丽的那种。林振德说这几步走也走得过去…嘴上这么说,心里美着,还在吃晚饭时笑眯眯地夸赵东石有心。
林麦花不悦地提醒:“别喊人姓赵的,那是你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