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拂月坐在院落僻角,远望宾客入府,望谢大人迎来送往,日子变得无波澜。
原觉着应会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到大婚之日,她平淡地过着每一日,却在瞧见某一人时,剧烈心颤。
却非因私情,却非因雪月风花,而是见到那许久未碰面的公子,她心心生感慨。
她见到了去游历四方过的容公子。
公子一身素白,白衣不染尘埃,除此之外,其身后还跟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依稀记得她被困在贮月楼时,为不让她逃走,那人逼迫她相欢。她很不体面地在容公子所望处遵其命令,把公子吓走,之后再未得见。容岁沉淡雅地走进谢府,远远地便望见了她,朝她走近一拜:“在下路过京城,偶然听闻了喜讯,来向谢大人道个喜。”细瞧她如今的面色,比昔日在贮月楼时红润了些许,容岁沉忽笑:“姑娘的气色好了许多,可是有了喜脉?”
气色变好了?近些时日只想听他摆布去完婚,再让他放人,等候时心绪的确平稳。
她没照铜镜,不曾想,竟真被他调养了回来。不对,应是那补药,和他多日以来的滋润,她才有这红光满面的模,样……“谢大人整日命我喝滋补汤药,气色自然会好些,"孟拂月对私己之事已不关心,目光落在跟其而来的姑娘身上,“那位姑娘……是容公子新收的徒弟?”这位神医公子去各地救死扶伤,一直缺个帮手,想来那女子已被收作徒弟。可容公子身旁的位子,起初是她的,是她的……话语轻落,岂知公子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她是在下的发妻,游历途中结识,志趣相投,惺惺相惜,便成了婚。”
容岁沉释怀又笑,像已走出失去故人的困苦,现下极为安好:“姑娘所言甚是,斯人已逝,在下不能总想着瑶卿,总自甘堕落,苟且偷安地活。”居然不是徒弟。
跟随来的姑娘,是公子的发妻……
容公子竞然娶了妻。
她闻言一惊,呆愣了好半刻,未料公子竞还会成婚娶妻。容公子曾和她说,此生都忘不了瑶卿,她当初迫切地想逃,便使尽招数,变着法地勾诱,还费尽心力劝公子重新觅得良人,莫总陷于旧事中。她有过歪心,想得公子的痴情。
若她能得公子对瑶卿的那份爱慕,她许就能有人帮衬着逃出去。自始至终都是为利用,当时的她不算是个好人。她庆幸容公子没错付深情,若是不然,把人家公子坑害了,她便真成了罪人。
“公子喜欢她?"孟拂月调侃地笑笑,问出口时又感多此一举。都已缔结良缘,成结发夫妻,公子自然是喜欢的。故作惆怅地叹了叹,她有意道得轻松,怕让公子想起太多不好的回忆:“看来公子是真没喜欢过我……”
容岁沉真被逗笑,话闲也没了负担,扬眉笑吟吟地回:“孟姑娘有谢大人恋慕,在下始终不敢妄动心思,不敢越雷池一步。”公子说着″始终”,她当即明白,自己有多难堪与可笑。不过不打紧了,二人无情无念,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公主寻着了新驸马,容公子娶得美妻娇娘,被卷入的人好似都有了归宿。她莞尔道了几句客套话,再目送公子走正堂去。“真好,所识之人都弃旧迎新,过得安康喜乐…“感怀几刻后,孟拂月步去石亭吹着冷风。
吹了片晌,她竞在亭中睡着了。
紧系枝头的红绸因沾过雨露本是颇为粘稠,经过风吹日晒又干了透,冬末的细风里混杂了丝许暖意,寒冷已过,芳春真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