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在问这妓子,更像在问自己,眼里透着点迷茫。
然那茫然之色转瞬即逝,遗落的仅有冷意。大人想让孟姑娘钟情,可厢房的那位压根对大人无心,小桃欲言又止,想不明白为何这样执着。
“小桃觉着,孟姑娘的心根本不在大人身上。大人不如再寻一株芳草,也好过……好过单相思。”
每一字皆如针扎,刺在心上微微泛疼。
谢令桁不觉狠狠一掐,直令女子喊叫一声。他目光阴嗖嗖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拧断其脖子:“你将这话,再重复一遍。”
未料大人更是恼怒,小桃手足无措,慌乱中乞求道:“小桃说错了,小桃只是为大人思量,求……求大人…”
使在颈处的气力仍在增大,窒息之感油然而生,小桃只觉呼吸不上,似是要殒命当场。
可大人蓦然松手,悬于一线的性命又被扯了回来。“我今日不杀你。“谢令桁放了手,眉宇之间的怒气慢慢散开,薄唇勾起浅笑。
平静地站起,他再次温柔地俯视,取出一条巾帕拭起双手:“再等两日,她若不来求我,你这颗脑袋便要落地了。”寝房的门扇轻阖,外头凉风习习,这身形娇小的女子惊魂未定地走于院落,一时回不过神。
小桃呆呆地遥望厢房之处,心感万分苦闷,谁又会知晓,和大人待了诸多天,却还未破过瓜呢。
无论怎般,这戏是定要作的,谢大人生性古怪,再不将此戏演足,性命就要难保。
小桃深吸着气,低下眉眼回屋房。
第二日入夜,谢府的游廊灯盏初照,堪堪浮现的如钩弯月挂上树梢,清辉如纱,洒在水榭边。
行步的石路铺得平整不坑洼,莲儿端着几盏碧螺春茶,沿过道向前走,忽被一道横冲出的娇影稳稳当当地撞上。
“啪!”
如此趣趄一晃,本是端在手的承盘猛然砸落,莲儿站稳了一看,盘上端放的杯盏已摔得粉碎。
茶水顺着石径流向两旁,渗入花木中。
“你这贱婢,走路都不长眼!"随之有娇惯的厉喝声在头顶响起。莲儿轻弯着腰,抬头瞧去,撞来之人是已嚣张惯了的小桃。分明是来者莽撞,竟张口就塞责,莲儿瞬间火冒三丈,板起一张脸,却敢怒不敢言。
莲丫头出口仍旧道得温声细语,也怕惹了祸,没底气地问:“我走得好好的,是你自个儿撞了上来,怎还怨起我不瞧路?”“你还想说理?好啊,那便去大人那里说理!"小桃被撞了身,怒目圆睁,挥袖指向粉碎的茶盏,“你不仅撞人,还打碎了如此多的玉盏。我可好奇,大人会怎么罚你!”
说罢,小桃强横地拽上婢女的手腕,折道便朝谢大人的书室走。听着要告知大人,莲儿面无人色,心头惧意骤升,赶忙抗拒着:“我不去,你放开我…”
小桃如今是大人的枕边宠,莲儿自是心慌,惊惶中涕泪如雨,此番以卵击石,根本是自取灭亡。
窗扇外的争吵和啜泣声不断飘来,日复一日,皆不可安生。孟拂月盯着一幅画作,闻听院里的嘈杂,秀眉微拧。
此二日她夜不成眠,寻思成亲一事。
她似一步步被人追赶至狭窄逼仄的暗角,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道。她不肯成这婚,就是一辈子的妾。
沉重的窒息感将她缠绕,墨笔被轻然搁下,她搭上裘皮氅衣,离于偏房。“你们二人莫吵了,此事我去禀报大人。"孟拂月路过两名斗嘴的丫头,低声落了句,沉着冷静地继续前行。
与莲儿吵嚷之际,小桃难以察觉地展眉,忽感宽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