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瞧其官袍,大抵是个正五品的官。这人见马车停稳,恭敬地向谢大人一拜,官靴旁摆着两只木箱,里头像放有金锭。
随大人行步出舆,她闷声不响地跟在身后,瞧望此朝官逢迎作笑。“恭贺谢大人擢升为尚书令,张某近日得来些奇珍异宝,想献给大人,“此人喜笑着开了口,意味深长地添上后半句,“望大人日后多加照应。”视线随即掠过她,朝官笑笑,打趣地问:“大人这是陪美人出府闲游?”谢令桁与其客套几句,展袖示意此人去正堂候坐:“张大人进府说吧,我安顿一下美人便来。”
她未听人提过,也未曾留心,不知他竞已成了尚书令。脱离了宣敬公主,他仍能顺风顺水,想必是有万全之策。
也是,胆敢利用公主上高位,又能全身而退的人,定当是多谋善断,一丝不苟的。
正如是想着,孟拂月穿过府邸长廊,再抬眸一望,发觉大人带她去的,是离正房相隔甚远的一处厢房。
她随其步调停了脚步,忽望大人凑近,在她耳畔道得凉薄。“容岁沉已经辞别了,你再不会和他相见,"冷哼一声,谢令桁抚着她的青丝,缓慢道,“绛萤也回了孟府,不会再伺候你了。”似是剪断了她所有的救命稻草,他对此早有预谋,当下又将她死死地困住:“以后没人会帮你,你就安心地待在我左右,享受我的荣华。”“敢动别的心思,我真会杀了你。”
冷语飘落,孟拂月晃神一瞬,思绪凝起时,谢大人已走去了府堂。容公子和绛萤都走了。
她回不去孟家,也回不去那贮月楼,此后只能待他的府邸,如婢子一般任他招来呼去。
几经辗转,她又失了自由。
她实在受不了了……
孟拂月很想大哭一场。
可眼睛干涩,她已流不出泪来。
厢房极其简洁,柜格上无摆设,便连书案都未摆笔墨纸砚,她直愣愣地步入,没过片晌就见到了莲儿。
“孟姑娘,大人方才吩咐了,从今以后就由奴婢来伺候姑娘。“莲儿欣喜地开口,又瞧她目色黯淡,似有些闷闷不乐,忙收敛了笑容。府内的众多婢女中,唯有莲儿与她相识,如此安排也顺她的意,孟拂月静默地观察了一圈,柔声问:“这间屋子是刚理出吗?”“非也,此屋打扫出来挺久了,"闻言淡笑地答,莲儿细思半刻,将大人的用意尽数相告,“大人空着摆设,是想让姑娘来。”“大人怕他装点出的厢房,姑娘不喜,便想着由姑娘凭自己的喜好来。“莲儿越道眉眼越弯,似想道出大人的此番用心,让她知大人的心意。“姑娘喜欢何等物件,譬如香炉玉器,珠帘屏风,何种款式,何种颜色,直接告诉奴婢便可。”
绛萤曾是受了大人的胁迫,才百般劝她顺从,可这莲儿跟随大人多时,素来心向着大人。
先前受过她惠泽,莲儿自待她好,然此婢女终究是他的人,她不可过于轻信。
“如此瞧着清爽就挺好,我不需摆设。“孟拂月淡然坐下,提不起精神,趴在空荡的书案上发愣,日子没有了期待。
姑娘瞧着了无生气,莲儿在旁停顿良晌,忽问:“孟姑娘用过午膳不曾?奴婢去给姑娘端来。”
“姑娘再赌气,也不能把气撒自己身上,总该先要垫饱肚子才是。"生怕孟姑娘婉拒,莲儿连忙言劝。
这丫头说得对,她即使不愿被困着,不愿受人摆布,也不能一直空腹下去,该吃还是要吃一点。
他不是说要她享受富贵荣华?
好啊,那她便顺服他之意,真真实实地享福作乐起来。她压着满腔怨念,温婉杏眸缓缓一凝,随之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