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五章
秋入行宫,,不显萧瑟,反增明净。
园中桂枝飘香,秋菊簇簇如泼,数树深红出浅绿,色泽明丽。众人随着皇后登高台远眺,可见宫外寒山转苍,京郊无垠稻田尽染澄黄,目之所及,开阔俊爽。游一趟行宫,薛时依已抚琴好几回。有时是一人伴着流水抚琴,有时是与其余擅长弄筝,奏笙的女郎一道为其他女郎伴舞。有这些娇色相伴,半日下来,皇后娘娘尽兴开怀,赐赏无数。待到时辰差不多,她本要遣了众人,陈若遥却适时上前,在她耳畔轻轻提醒了什么。“瞧本宫的记性,险些忘了圣上的嘱托。”皇后笑一句,对陈若遥颔首。清冷出尘的女官亭亭似月,仪态万方,她对着随行的贵人们开口,唇边抿起浅笑。
“还请诸位,移步凤凰台。”
大
说是移步凤凰台,但真正要去台下呆着的只有年轻贵女与郎君,贵妇们一早便被宫女们带着去高楼上落座。
薛时依到凤凰台下时,一眼便瞧见太子殿下身边的陆成君,恂恂公子,诞姿既丰,纵然此处翩翩郎君甚众,他却依旧显得逸气出尘。越过锦袍华裳,他们遥遥相视一眼。
片刻后,薛时依先移开了目光。此处人多眼杂,她略微难为情,不好继续望着他,于是在人群里梭巡起薛雍阳的身影来。不过不等她费工夫,薛雍阳便自觉拽着沈令襟走过来了,他神色淡淡,喜怒未形于色,不过薛时依知道他这是心情不太好的表现。“怎么了?”
“无事。”
他不说,薛时依耸耸肩,转头去问沈令襟。“令襟哥哥,谁又惹他了?”
其实有些时候薛雍阳的心情是不必深究的,因为可能随便路过一条狗都能讨得他的嫌。但现下薛时依心里含着柔软,真心实意想关切他。沈令襟眼尾上挑,露出笑,“因着待会儿又要作诗。他今日本就被捉着作了不少了,觉得累了罢。”
作诗而已,随便应付应付也可以呐。
薛时依黑白分明的眸中露出这样的意味。
狐狸眼郎君叹一声,旋又给她打了个眼色,引她看向面前这座碧瓦朱栋,檐角高飞的凤凰台。
“好看吧?”
薛时依点头,但不懂他的意思。
沈令襟唔了一声。
“待会儿那些用着上等洒金笺或云母笺写就的诗作从上面被扔下来时,纷纷扬扬如落英,就能衬得这朱台更好看了。”薛时依啊一声,杏眸微睁。
“一如往年,待会儿圣上会命年轻士子赋诗,然后将诗作全都交给采诗官挑选。”
“好诗呢,能被凤凰台上的采诗官留下来,送到太常寺制谱配乐,成为御制曲。”
“至于那些不能博得采诗官青眼的诗嘛……”沈令襟笑着,没再直言其余诗作的下场,但薛时依已经完全能猜到。从凤凰台上落下来的,真的仅仅是轻飘飘的诗作吗?分明是脸面。
她已理解为何薛雍阳不太开心了。虽说佳句总是妙手偶得,再有才华的文人也会有几首作得不好的诗,可是采诗官并不会在意你此刻的状态。“那么,采诗官是何人啊?”
薛时依又禁不住好奇询问,她猜想,这样下人脸面的事,肯定需要个耿介拔俗的采诗官。
沈令襟很友好地为她解惑,“昨年是太子殿下,今年嘛,有两位。”“陈若遥和周行之。”
这两位并不是需要顾忌家世与门第的主儿。薛时依舒一口气,怜悯地拍了拍薛雍阳的肩,“哥哥,没事,我相信你。十余年的苦读,到如今学富五车,他早已吃过无数苦头,是不会被这点小事打倒的。
一直没出声的薛雍阳挑了挑眉,突然笑了,不怀好意。“别急着相信我,还是先紧着你自己吧。”他语气悠悠,“你以为你今日就不作诗吗?难不成以为叫你们这帮小家伙来凤凰台,是看戏来了,会有这么好的事?”沈令襟眯起狐狸眼,笑吟吟地补充,与他一唱一和,“时依妹妹,今年被叫到凤凰台下的人,都得作诗。”
什么!
薛时依愣住。
短短一瞬,她想了许多,甚至怀疑面前两人合起来逗她玩。总不能让她一日之内又要抚琴,又要吟诗作对,那她也太辛苦。但很快,身着深青色官袍的女官领着两列宫女走来,打断了薛时依的侥幸。只见每个宫女手中都捧着托盘,盘里盛着笔墨纸砚。而女官笑着,立于众人面前,给出了今日诗作的诗题。
薛时依面无表情地询问薛雍阳和沈令襟,“有没有什么诀窍,可让采诗官不把我的诗从凤凰台上扔下来?”
两位郎君皆被惹笑,好心情地宽慰她。
“诀窍就是,躬身在地上捡诗的时候,可以悄悄把泪水擦到衣袖上。”大
女官将众人诗作收走拿上凤凰台时,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朝高台上那四面开窗,挂着如岚帷幔的朱榭望去。
宫女用银钩将帷幔拉开,束好,显露出朱榭里贵人的身影来。两位采诗官立于前,皆面色淡淡,冷然瞧着下头殷切的士子。秋风浩荡而过,吹鼓他们衣袖,望之似有神仙姿,燕鹤骨。而朱榭正中端坐着皇上皇后与长公主,太子殿下侍在一旁,陆成君也长身玉立着,除此之外,便是围了几重的宫女与侍从。“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