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四十章
昨晚脸颊留下的一点印子,今早醒来时已看不见。铜镜里只有薛时依粉黛未施的面庞,眸水玉裁,云鬓堆鸦,带着睡足的焕焕容光。
梳妆后,薛时依去薛清院中陪祖母用朝食。年事愈高,薛清便愈中意清淡的膳食,与年轻时喜辛喜辣的口味越行越远。这方面,薛时依是来者不拒的,她并不挑食,酸甜苦辣咸,无论什么都能吃上几口,相比之下,陆成君就没有这么让人省心了。食案上,雪腴羹利膈养胃,味鲜美;百合鸡子茶滋阴驱燥,晨食可补牢虚,除此之外,还有数道顺应时令的小菜。
用膳用到一半,薛母来了,眉心微蹙,似有愁绪。薛时依放下羹勺,起身去迎她,出声关切,“母亲,遇到什么事了,缘何脸色不好?”
薛母摇了摇头,握着女儿的手落座,“不算大事,只是有些烦心罢了。”“是长公主府上递了宴帖,"她看向薛清,“本来此事也不值得说道,只是对方竞特意给时依下了帖子,碍于长公主身份,此宴恐怕推拒不得。”可为什么长公主会这样做?谁不知道她家小女平日极少赴宴,是个喜清静的女郎。且长公主往年回京,从未对薛时依有过关注。这便是为人母不得不操心的地方,薛时依明年便要及笄了,自从与王策的婚约解了之后,每每遇到家中有着适龄儿郎的世家夫人无端与薛母拉近关系,薛母都不自觉提起几分警惕。
长公主府上的公子缠绵病榻多年,并非良配。“也可能是因为女儿那日接祖母回府时遇到了长公主殿下,相聊了几句,殿下对我有了几分印象,便递了帖子来。”薛时依安慰道。
她又抬手屏退了侍女,为母亲宽心,“前世我离京前,一直未听闻过长公主府办过婚嫁喜事,这辈子理应也大差不差。”有这层由头,薛母眉间松了些,“也罢,左右不过一场宴饮,是我关心则乱了。”
大
回了谢宴帖后,长公主府秋日宴没两天就到了。薛时依兴致并不高。罗子慈与游芳雪来不了,她就没有作陪的女郎,宴上贵妇人与年轻子弟们总被安置在不同的席位,所以她也不能黏着母亲与祖母了。“你会下棋么?会的话,一会儿我们找个亭子下棋吧。”她问罗养青。
顶着这满含期待的殷殷目光,罗养青面不改色地摇头。不会就是不会,再盯也是不会。
“没事,我教你,下棋不难的。”
为了解闷,薛时依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了。
不过秋日宴其实没她想得那么无聊,伊入府,薛时依就碰见沈朝英。对方一袭柔蓝衣裙,料子华贵但剪裁并不繁复,显露出利落的贵气,面上妆容很好中和了眉目的英气,明丽,又略带威严。
这装束在沈朝英身上是少见的。
薛时依合掌拍了拍,笑着开口:“朝英姐姐今日真好看,有林下风致,真是般般如画。”
沈朝英露出吃了酸杏的倒牙模样,但眼底也是愉快的。她挠挠头,耸肩,“都是周观意那家伙闲心大发给我拿来这么一身……不说这个,你也来赴殿下的宴呐?”
薛时依揉了揉脸,声音极小地解释,“万般不由己啊。”她不能拂长公主面子嘛。
沈朝英听懂了,但有些意外,不过联想到帝师回了京,又觉得也还好。她伸臂要揽薛时依的肩,伸到一半又堪堪放下,改为不熟练地挽住对方的手臂。“跟我走吧,我对这儿熟。”
长公主府富丽堂皇,紧靠皇城,居所建制与一般官员的府邸不同,其中亭台楼榭,山水池阁等等应有尽有,若想要游尽,一日远远不足。沈朝英领着薛时依到了一处临水的观景水榭,里面有不少言笑晏晏的贵女,瞧着都比薛时依年长些,她们三三两两一同戏鱼,吃茶,抚琴,斗诗,各得其乐,和乐无比。
沈朝英还要去寻周观意,不能一直待在薛时依身侧,便将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好友们。
被一圈香香软软的姐姐们包围时,薛时依也不觉着闷了,不禁感叹好人缘真是沈家人生来就有的才能,瞧瞧沈令襟与沈朝英,到哪儿都能呼朋唤友。只是,她这下就要爽约了,不能教罗养青下棋。十几步远处,罗养青守在一个不冒犯贵女但又时时刻刻能看护人的地方。他看见薛时依歉意的神情,泰然自若地回以一个女郎开心就好的眼神。大
自薛时依所在的水榭出去,穿过长廊,再走入林木葱郁的曲径,一路听着潺潺水声,等过了那假石攀柏后,便能见到一座雅亭。雅亭帷幔被瑟瑟秋风扰动,似岚雾浮动,未至大寒,亭中却已烧起暖炉。有两人相坐对弈,棋盘中胜负已分,黑子完胜。周行之拈起一颗黑子放回玉质棋罐,出声提醒对面人。“专心些。”
陈若遥撇过脸,忍住怒容,“只要不与你对弈,我就能专心致志。”“你是肝火太旺了,"周行之没被伤到,眼中无半点波澜,“下棋正好可以修身养性,很适合你。”
陈若遥美目含怒,克制自己不将棋盘掀翻。好一会儿,她平复了呼吸,淡淡问道:“你说你找到了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那你打算做什么?”
“吃药。”
“有药为什么不立马吃?”
“时机未到。”
几句对话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