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门边,一眼便看到了屋内景象一一床上躺得平平,怀里抱着黑色毛茸不明物体的,是他座下第一刽子手冥骸护法。大块头呼吸平稳,怀里那团小东西还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床边,那个号称对他“情深不渝”的女人正认真翻看一本图册,过了片刻合上册页,伸手探了探摩荻的额头。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准确,她竞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摩荻那被血污浸透的额头上。
试温动作亲密无间。
那一瞬间,魔尊脑中不受控制闪过许多画面:她拉着渊澜的手,手把手教怎么埋种子才能发芽;她跟在绿绡身后,嘻嘻哈哈地给那头蓝纹虎喂食;她在后花园里,对所有凑上来的魔兽幼崽都来者不拒地摸摸抱拘…现在,轮到冥骸护法了?
讨好他不成,又要寻人效仿那毫无廉耻的“双修图册"吗?!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强烈不适感涌上心头。想杀人。
空气骤冷,“小黑猫"猛地一抖,炸了毛。感知到熟悉的威压,柳无枝倏然回头。
魔尊无声无息立在门边阴影里,手中血剑化为紫烟消散,异色眼瞳中的风暴却比任何利刃都更令人胆寒。
“一本活春宫,"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寒渊下的深冰,字字凝霜,“拉着魔界万人与你一同演练?妩织,本座倒是小瞧了你的志向。”柳无枝收起图册,望着又在莫名其妙发脾气的魔尊,一阵呆滞。妩织的志向,魔尊怎么知道?是之前和魔尊交流过吗?想起自己作为灵芝的本能,柳无枝理所当然点头,坦诚道:“可我就是可以和所有人交配啊。”
只要有合适的寄生体、孢子和菌丝,理论上仙草可以与万物共生繁殖,这是自然之理。
“今天是尊主,”她试图举例说明植物的普遍性,“明天也可以不是尊主。”“砰!"刚进门的摩萝吓得魂飞魄散,药碗脱手摔得粉碎。不是美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美人?!这简直是当着魔尊的面宣告,要给他戴遍全魔界的绿帽子!!!
百里折阙脸色更暗了,森然眸光锁住柳无枝。良久,薄唇微勾,溢出一声玄冰乍破的讥诮冷笑:“那就看你活不活得到明天。”话音未落,巨力猛地袭来。冰冷有力的手指如同铁钳,瞬间扼住少女的脖颈和手腕,将她狠狠掼在墙壁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柳无枝只觉得后背剧痛,再次体会到窒息感。
“尊主息怒!"摩萝噗通跪倒,“是妾身求妩织美人救治族兄,美人一片善心,绝无他意!求尊主开恩!”
对于拥有坚韧草木本体的小灵芝来说,人类的命门虽然让她不适,却远非致命。她扑腾着道:“咳咳……不、不行呀,摩荻哥哥……还没治好呢。我死了咳咳,你会一下子失去两个护法的!”
魔尊原本从不屑于记住这些手下的本名,但这几天,从她嘴里冒出的“渊澜哥哥”“绿绡姐姐",再到此刻的“摩荻哥哥”,每一个都无比清晰地刻进了他脑子里!
甚至,她不仅看过了他的龙族本体,还胆敢投喂、试图触碰。若是装傻充愣,其心可诛。若真是天性如此……这种能轻而易举破坏魔宫秩序、迷惑他座下凶魔、甚至能触及他本体的存在,更应永绝后患。扰乱他,就该死!
杀意汹涌如潮,几乎要冲破理智。少女腕口上那两道碍眼的琉璃青碧色剑纹灼灼闪烁,更是火上浇油。
若非这该死的仙门烙印,她岂能活到现在?此刻,他只想彻底碾碎这份扰乱,一次杀不死,那就再杀两次!
魔气凝于五指,就在杀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一“噗叽!”
一团暖烘烘的黑色毛茸物,精准砸在了魔尊那象征力量与尊贵的龙角上。柳无枝盯着魔尊头顶的噬影兽:“煤球团!”名字滑稽的凶兽幼崽蹦哒两下,似乎被杀气惊扰了睡眠,在冰冷坚硬的龙角上蹭了蹭,发出寻求安慰的"嘤"声。
时间凝固。
百里折阙面无表情伸手,将这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从头顶捏下来,像丢垃圾一样甩开,煤球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这一打岔,柳无枝捕捉到一丝生机,撑着墙大口喘气。魔尊四下环顾一圈,视线重新回到少女身上。外头的植被、魔兽乃至魔宫诸人都是她的拥趸,手上烙着仙门护身剑纹,脑袋里还住着宿敌百里玄夜,甚至连自己的命兽也为她放行。她凭什么?!
就在即将再次收紧手指的瞬间,一只带着药草清香的手抓住了银紫衣角。柳无枝仰着头,因窒息而泛红的脸上,一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尊主。”
她抓紧稍纵即逝的机会,试图再次"讨好"眼前喜怒无常的男人,拿出自己认为最值得分享的东西,努力释放善意:
“你……想不想晒月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