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她是善良的,勇敢的。
可惜,时念没有做到。
貌似无论哪一点,她都差了那么一点。
就像下载进度条永远卡在99%的位置,她看得见灰色线段的完整模样,却总触碰不到那圆满的终点。
她如今仿佛就站在善恶的交界点。
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风沙席卷。
脚下那根牵制着她的警戒线在摇摇欲坠。
时念尝试着,缓缓抬脚迈出一步,感受到麻绳勒紧了皮肉。不管不顾再往前。
那根绳将她拽得生疼。
直至血痕更深,骨肉剥离。
然后。
绳断了。
时念出办公室时,整个人脸色都是白的。
其他人早走光。里面如今只剩下李佳,还在不厌其烦地替她处理着后续。方才,在她以离职为威胁的强烈坚持下,其他人不得不暂让一步,延缓了结果通报。
只说再给时念两天时间考虑。
毕竞她说自己还有本日记。
或许,可以作为翻堂的证据。
杨梓淳不无担心地瞧着她:“念念……”
时念缓过神,说:“我没事。”
杨梓淳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时念却先开了口:“那个……我一会儿得去趟江川。”
“用我陪你一起吗?"杨梓淳轻声。
时念摇了摇头。
“可是………
“我自己去就好。"时念扯了笑:“就,想一个人。”……“于是,杨梓淳不好再多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嗯,你快回去吧。”
“我不着急。”
正说着,她手机铃声便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问她人呢,杨梓淳偏头捂着嘴巴说″马上″。
对面不晓得又说了什么。
杨梓淳突然烦闷喊了声:“妈!”
她深呼吸,还是将不爽咽下去:“好,我知道了。”正巧两人走到了一楼教学厅的尽头,时念停步下来,等她打完。“你赶紧走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杨梓淳歉意朝她笑:“不好意思啊念念,我家里临时有事儿,先不能陪你了。”
“没事的。"时念莞尔,为她的心意。
“那,我走了?"她一步三回头地摇手:“晚点再联系!”时念立在原地点了下头,动作迟缓。
已经很晚了。
外面天色昏朦又暗沉,杨梓淳走后,周遭很快就恢复了原有的寂静。头顶声控灯的幽光渐灭,时念睫毛慢慢坠下来,在眼底汇聚成一团浓稠的暗影。
她无法再理解郑今。
至于于婉。
谈不上讨厌,但也不想让她好过。
是了。
总归那一巴掌不能白挨。
一报,当然要还一报,才算公平。
不是么?
时念总觉得自己骨子里没坏透,即便在最开始决定要利用林星泽时,她也不想伤害除郑今之外的任何人。
她有顾虑,纵然于婉对她用尽心机,可她也不想做出那种连自己都不齿的行径。
因此畏手畏脚。
但就在此刻,那种道德所禁锢的枷锁凭空消失了。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她一步步走向失控。而在以往十六年的人生中,她也从未曾有一刻,如此能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恶毒。
于婉喜欢林星泽。
那就。
抢过来好了。
她想让郑今失去一切。
那就。
和林星泽在一起好了。
三个月。
在一起三个月。
然后告诉他,她赢了。
反正,他和周薇短期内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修成正果。那就先让她出一口气好了。
她发誓。
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可为什么。
她的心还是好痛。
时念无助抬手抱住脑袋,靠着墙角滑落。
不。
她还是不能这么做。
周薇和林星泽是无辜的。
她不能这样。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黑夜之中,女孩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林星泽脚下一转,蓦地回身。
默了默。
他抿唇松一口气,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挪步去到她面前。站定,双手插在兜里,就那么居高临下睨着她。
“喂一一”
时念头从臂弯中仰起,恰对上他淡漠平静的眼。“哭什么?"他问。
时念嘴巴动了动,可比声音先出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眼泪,豆大的颗粒,一滴滴往下砸。
说不上究竟是委屈,抑或什么别的,总之,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发泄。想要甩掉那些糟糕的情绪。
并试图以眼泪洗涤心底肮脏的想法。
呼吸凌乱又溃散。
她说不出话,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只能顺着张口的举动,溢出几声微弱的气腔。
像哭又不像哭的。
林星泽干脆也蹲下来。
一只手半撑在膝盖,另一只手探指,勾起了她的下巴。“这次,愿意和我说说了吗?”
时念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