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施救”,捻一颗鲜果含进嘴里,在一道破水声中,眯了眯漆黑的杏眼。
满脸水珠汇成串,自尖尖的下颔流淌而下,崔诗菌抹一把脸,又扎进水里,就这样重复着,最后趴在池边胸脯起伏。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我自小就是姐姐的替代品,县主的身份也是圣上因愧对姐姐才册封的。外人总是戏谑我,说我是爹娘为了给姐姐招魂的木偶,还说我会接任姐姐的责任入宫为崔氏续宠。”
江吟月没有接话,默默聆听少女心声。
崔诗菡单手搭在脸上,遮挡了眸中的失落,“可我还是很喜欢姐姐,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姐姐的过往,很矛盾啊。”“你不是代替品。”
“什么?”
“太傅将你送到扬州,就是为了阻隔风言风语,不让你在七嘴八舌中迷失自己。”
被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安慰,自认老成的崔诗菌“哼”一声,又一头扎进水里憋气。若非与这女子性情相投,她断不会展露内心脆弱的一面。江吟月没有阻止,独自沉浸在氤氲之中,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她是父亲口中不成器的漏风小棉袄,可父亲走的每一步,都会为她考虑。没有一位父亲是不值一提的,除非……恨他。这是她对魏钦说过的话,可显然,崔诗菡并不恨自己的父亲。这时,一名侍女走进逼浴,与崔诗菌说起淮扬菜馆今日有一桌客人临时失约。
崔诗菌破水而出,正巧心情不佳,这不是巧了。须臾,由崔诗菌骑马,载着江吟月前往那家菜馆。都不是深居简出的深闺女子,也都不怎么在意人言,即便没有侍从跟随,两人依旧能从容自若。
曲径绿苔的小竹林,燕嘴啄泥穿梭其中,盎然春色里,几缕炊烟把客留。江吟月与崔诗菌坐在竹林深处,听潺潺溪流,品地道淮扬菜,有说有笑直至华灯初上。
离开前,江吟月想要打包几样自己钟意的菜品。崔诗菡打趣道:“是要拿回去孝敬婆家人?”“谈孝敬严重了,不过是觉得饭菜可口,想要分享给家里人。”家人..…崔诗菌没急着离开,饶有兴致仰靠在竹椅上,比在座的食客都随性,“可了解魏大人的口味?”
被当面调侃,江吟月虽觉得脸热,但不想输了气场,眼前的少女透露一股子洒脱和不羁,容易让人陷入被动。
偏偏江吟月不喜被动。
“家夫的口味,我自然清楚,但不便告知。”她并不清楚魏钦喜好的口味,但牵强的理由在淡然的语气下,没有露出破绽。
崔诗菌不由一笑,摆了摆手,“别误会,我可无意探听魏大人的喜好。”江吟月耸耸肩,“县主与家夫认识?”
崔诗菡慢悠悠饮尽最后一口酒,手搭在交叠的膝头,转动起空盏,“魏大人进京赶考前,可是全扬州最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腹有诗书气自华,人还玉质翩翩,那股子疏冷,最得姑娘家喜欢。你可能不知,在他夺得解元那会儿,魏家的门槛都快被各家媒人踏烂了。”
前来添茶的跑堂无意听到她们在讨论魏钦,笑着接话道:“扬州至今还流传着一句话儿,一见魏郎误终身,连知府千金都还没嫁人呢。"<1魏钦这么抢手啊,难怪父亲说自己废了好大的精力,才为她争取到一门良缘。6
江吟月饮一口茶,压下心底的顾虑,当初赌气答应这门亲事,没有多做打听,不知父亲在威逼利诱时,是否棒打鸳鸯,拆散了魏钦和他的意中人。被崔诗菡送回宅子的后巷已是戊时二刻,还未进门,江吟月就听到章氏在训斥儿子魏鑫。
隔壁季婶开门泼水,朝脸生又极具印象的魏家媳妇睇了一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江吟月打了声招呼,得了季婶别有深意的一笑。谁家儿媳会太阳落山还在外头与人攀交?这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在江吟月叩门时,欲言又止多次的季婶忍不住道:“等等。”她摆出长辈姿态,语气颇为严肃:“别怪婶子多嘴,要不是看在老邻居的份儿上,谁也不会惹人不快给自己添麻烦。你啊,若将自己当作妻主,将魏家小子当赘婿,婶子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若将自己当作魏家人,就该守妇道人家的规矩,深居简出,严于律己,不给家中添乱。多少双眼睛盯着魏家呢。”自从魏钦金榜题名的消息传回扬州,街坊四邻看待魏家的态度从戏谑变为眼红。
江吟月止住刚迈出的步子,端正了态度,“晚辈自小喜欢读书,家父为我打造了一座书阁,存书万卷,却没有一本类似《女诫》的书籍。晚辈不觉得女子就该束缚在后院,也不觉得光耀门楣唯有男子可以做到。婶子若觉不妥,大可翻阅一些《女诫》之外的书籍。”
“你……….”
“夜深了,晚辈先行一步。”
她语气平平,没有咄咄逼人,偏说出的话不中听,气得季婶胸口起伏。刚巧章氏拉开门,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向泼辣的妇人单手叉腰,面朝季婶的方向扬了扬戒尺,“我家侄媳妇,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多年邻里,季婶见识过章氏的蛮不讲理,小声嘟囔一句“悍妇”,“砰”的一声合上院门。
章氏上前几步,隔着院门大声道:“悍妇也比长舌妇强!我家的事,你们这些外人少插手!喜不喜欢抛头露面是自己的事,没必要盯着别人!"<1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