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牵挂
程映微刚出国的那段时日,廖问今几乎每晚都在宿醉中度过。细细算来,他已经有两年多不曾踏足东阳路的那间小酒馆。某日开车经过,一时好奇下去瞅了瞅,发现酒吧已经改了名字,由从前的"Seek Me"变成了“Fewell"。
他看着酒馆门外那块复古的木制招牌,怔然一瞬,忽地笑出声。这店名倒是十分应景。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早有预兆。
酒馆内部的布局并无太大变化,那架老旧的钢琴依旧立在大厅中央的圆台上,弹琴的姑娘看起来很年轻,如同当年的程映微一般年纪,也是同样的眉目清秀,体态纤盈。
可惜那姑娘琴技一般,弹琴弹得无比机械,死气沉沉,全然不似程映微弹琴时那般投入,也弹不出那样婉转灵动的音节。廖问今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说不清是不甘还是难过,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谁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血肉,伤口缓慢地流血结痂,又痒又疼。
他沉默着喝下第三杯酒的时候,应淮和沈玉泽正巧推门进来,同几年前一样,直奔14号桌。
见廖问今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似无事发生,沈玉泽纳闷道:“你这是干嘛呢?”
应淮也跟着问:“人都走了,你不追啊?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随她去吧。"廖问今刚才一连喝了好几杯,此刻酒劲正好上来,喉咙辛辣,头脑也有些昏沉,视线瞟向圆台中心那盏钢琴,“追什么?我缺女人吗?他唇角噙着慵懒的笑,醉醺醺地开口:“原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一个过客而已,可有可无。她想离开,那就随她去。以后她的事情通通与我无关,我没有知晓的必要,也不会再插手。”
见他目光迷离,唇瓣一张一合,吐字已经不太清晰,应淮立马找服务生要了杯水递给他:“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也不能一味的折磨自己吧?”“之前陪你去消化科复查,人家岑医生都说了让你注意饮食,切忌不能饮酒,否则就不只是胃出血这么简单了。“应淮收走桌上的酒杯,严肃看着他,“你要真把自己折腾得倒下了,你外公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就是啊。"沈玉泽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胃药递给他,忍不住给他支招:“实在不行,你就追去爱尔兰呗,厚着脸皮磨一磨,跟人好好道个歉表个态,说不准事情还会有转机呢?”
廖问今倚在沙发上,双眸微闭,脖颈微微仰起来,断断续续地笑出声,鼻腔里有温热的气息喷出,肩膀和胸腔也微微颤动。半响,他眼皮动了动,伸手按揉着眉心。只觉得头顶的射灯无比刺目,晃得眼睛生疼。
再睁开眼,眼前又浮现出从前的画面。
他仿佛看见那日在紫竹苑门外,程映微隔着车窗唤他“阿今”,流着泪说爱他。
酒精麻痹了大脑皮层,眼前那张清秀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他惘然地想。
如果那时没有狠心撇下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到了年底,廖问今依旧繁忙。
在忙得脚不沾地的同时,顺带着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在某些重要抉择上,彻底转变了主意与方向。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廖问今一直想从惠安建设退股,辞去现有的职务,不再沾染廖家分毫,待公司事务彻底交接完毕,便带着程映微去伦敦生活,接手他母亲名下的公司,将工作重心彻底转向海外。那时他决意辞职退股,需要配合集团进行法人变更和股权转让,各项交接工作实在太过冗杂繁琐,直至今日都没能彻底办理好。如今他彻底改变了想法,决意要将惠安建设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毕竞这其中还有外公和母亲的股份,绝不能拱手让人。圣诞节前夕,远在国外的闵老爷子亲自致电廖问今,让他抽空回一趟伦敦,在慕心集团总部的年会上露个面,与大家拉近一下距离,也好为将来正式接手集团事务做做准备。
廖问今依言照做,次日便买了回伦敦的机票,在那边待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买票返程的时候,外公忽然问他:“你和映微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什么反应,依旧神情淡淡,耸耸肩道:“能怎么办?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你就嘴硬吧。"闵老爷子摇了摇头,而后拍拍他的肩,拄着拐杖离开了。廖问今在伦敦陪外公跨了年,一直待到次年一月临近春节的时候才计划着回国。
那天他坐在客厅的壁炉前,拿着手机查看回国的机票。外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瞥见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From Lndon to Dublin"的字样,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廖问今被身后冷不丁冒出的笑声吓了一跳,慌忙熄了屏,却听外公说道:“回国之前,确定不先去一趟都柏林?”
老爷子揶揄道:“不过是转趟飞机的事情,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廖问今抬手,手指下意识地触碰鼻梁:“我最近是在考虑开拓海外市场,但还没有将业务拓展到爱尔兰的打算。”
闵世杰挑了挑眉,“那就随你吧。”
廖问今纠结许久,还是订了次日回国的机票。临走前又忽然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