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那层冰冷薄情的外壳,难以置信地开口,“这么久以来,我一心想要带你走,费尽心思规划我们的未来,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程映微忍着泪,抱紧怀里的背包,单薄的肩臂和脊背止不住地颤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骗你,伤害你。”
“我只是不明白,我的人生,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说了算。”对面的人努力平复着呼吸,看着她说:“现在还有时间,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已经托人办好了所有手续,很快就能带着你和你的父母一起去伦敦,远离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可我已经不想再去触碰过去那些人和事,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我自己的生活。”
程映微很轻地摇头,“廖问今,我已经等你太久了。现在让我跟你回去,我会疯掉,死掉。”
“你要是想看着我死,就只管把我带回去关起来。”廖问今站在那里,看着她淡无血色的唇一下又一下的张合翕动着,接连不断地吐出伤人的话来,他的心仿佛也被砸了个稀碎。“是这样吗?”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似在自言自语。
“可我也付出了三年的时光,也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过。”话音刚落,广播里再次响起催促旅客登机的提示音,程映微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姓名和座次。
她看着对面的人,焦急问道:“你说什么?”她的眸色彻底冷下来:“我没有时间再跟你纠缠下去,我真的得走了。”闻言,廖问今唇角扬起,嗤笑出声。大约是头一次,顾不上体面与自尊,在她眼前控制不住地落泪。
看着她那双柔软却又坚韧的眼睛,看清她眼底的盈盈泪意,他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过去短暂拥有过的三年时光,同她一起的那些回忆,或快乐,或心酸,或痛苦,都是他用尽一切手段,从宋丞手里争抢来的。所以过程注定充满坎坷与磨难。
哪怕中间美好,结局也注定不尽如人意。
他想。
前路漫漫,或许他只能陪她走到这里。
她已经困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是时候放手,让她自己出去闯一闯,过她想要的生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着内心波动,许久才开口:“没什么。”“你走吧,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眼底情绪很快褪去,又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模样:“半年前的那句话,现在重新送给你。”
“程映微,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程映微呆滞地眨了眨眼,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控制不住地落下。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回过神,发现登机口检票的队伍只剩下零星一两人,检票通道即将关闭她嘴唇动了动,已到嘴边的那句"保重”终究没能说出口,攥紧手中的机票,匆忙转身走向检票区。
伴随“嘀”的一声,闸门开启,她径直步入登机通道,再没回头看过一眼。机场里人来人往,多数人皆是行色匆匆地路过,或是三两人结伴同行。唯独廖问今站在那里,静默得如同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地望着玻璃幕墙外那架庞大的客机。
约莫几分钟过去,周瑾艰难地穿过人潮朝他走来,一连唤了几声"廖总",可身旁的人毫无反应。
周瑾没辙,只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廖总?你不是来找人的吗?人呢?”
廖问今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嗓音哑得不像话:“走了。”“我去,真走了啊?"周瑾眼皮跳了跳,下巴快要掉在地上,“那您怎么不追啊?实在不行,使点苦肉计先把人骗回去也行啊!”“不必了,随她去吧。“他眼梢动了动,唇角僵硬地挑起,“走了也好。同我在一起的三年,或许她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让她走吧,总不能一直这样错下去。”
听见他夹杂着失落与无奈的尾音,周瑾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文件袋,“可是您不是已经帮程小姐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吗?就这么让她走了,咱们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
廖问今摇摇头,只笑了笑,不再吭声。
再抬起头,那架飞机已经驶向跑道,逐渐加速起飞,冲向万里高空,渐渐化作小小的一道黑点,隐入云层,最终消失不见。盯着蔚蓝天幕中那抹颀长的飞机云看了许久,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内心一时感慨。
人生总是这样,能够猜中开头,却难以猜中结局。而他们止步于此,或许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