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今站在门外,叹了口气,对他说:“程小姐耳道感染得太严重,避免伤及神经,清创时是不能打麻药的。这个过程确实很痛苦,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很难扛过来的,也是苦了她了。”廖问今站在原地,心如刀到,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轻声道了句:“辛苦您了。”
在外面稍稍平复了心情,他才推门进去,目光触及到那团蜷缩在病床上的纤瘦身影,眼眶募地湿润,怕吵到她,脚步轻缓地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刚刚注满热水的暖水袋塞进被子里。
指尖抚过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又触到她的眉眼,见她眼睛睁得老大,双眸空洞无物,肩膀时不时的抽搐,他心心里也泛起一丝丝的疼。知晓她的右耳听不见,便对着她的左侧耳朵说:“刚才医生跟我说了,只要把耳朵里的脓肿清理掉,等伤口好好愈合,后期是可以慢慢恢复听力的。”床上的人没有做声,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泪水浸湿了枕套。她咬着唇,许久才说:“我要回家。”
“在这边,可以接受最好的治疗,好得更快更彻底。“廖问今抬手,掌心覆在她单薄的肩背,尽力安抚她,“把身体养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说着,他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信封,拆开来给她看:“你看,这是LCM的入学offer,我一直帮你收着。等你的耳朵养好了,我就带你去办留学签证,我们一起去伦敦,重新开始。”
“所以宝贝,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轻声哄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心疼。
程映微缓缓坐起身,看着那张迟来许久的录取通知书,只觉得分外的讽刺。她的耳朵已经坏掉了,连音律音阶都已经分不清,还怎么弹琴?怎么入学音乐学院?
天方夜谭。简直可笑。
她唇角弯了弯,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张,直接当着他的面将其撕掉,扔进垃圾桶里,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脸上明明带着笑,眼睛里却空若无物,嘴唇在他眼前缓慢地张合,用极其柔和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出绝情的话来:“我不会跟你走。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廖问今,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你。”廖问今对上她的目光。
此刻才发现,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恨。昔日的爱意和依赖早已不复存在。
转眼一周过去,医生给程映微制定的药物治疗方案初见成效。可她的精神状况却越来越差,身体也出现了应激反应和明显的躯体化症状。每日的清洗和上药于她而言依旧痛苦难捱。每每往耳朵里滴药时,她都疼得快要窒息,有时痛到会无意识地流泪,手指抖到痉挛。更多时候,她的耳朵里有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一说话就会牵扯得耳蜗一阵剧痛,就连吃东西的时候也是。
她无法咀嚼食物,只能喝水,吃流食。也不再开口说话,不和任何人沟通,总是独自在病房里从日出待到天黑。
廖问今已经正式从惠安集团卸任,目前正忙于手续交接,他每天会有一小部分的时间待在公司,剩下的时间都在病房里陪她,盯着她吃饭,哄她睡觉,陪她说话,让她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程映微已经许久没有理过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自说自话。可即便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他依旧甘之如饴,至少她还好好的在他眼前。只是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总让人感道不安和心慌。到了四月中旬,程映微的耳道里的伤口基本愈合,听力恢复了一些,可她的躯体化症状仍旧没有得到缓解,甚至比以前更加严重。她时常情绪崩溃,无意识的落泪,有时走上几步路就要坐下来休息,手指使不上力,没办法再弹钢琴。
有时她闹脾气不肯好好喝药,医生护士谁劝都没有用,廖问今便只能自己将药喝下,再扼住她的下颚,贴着她的唇将苦涩的汤药喂给她。温热的液体从他口中渡过来,她眼角淌着泪,拼命地推拒。待他的唇离开,她又控制不住地干呕,将方才灌进去的汤药重新吐了出来。甚至有时吃饭吃到一半,她也会忽然呕吐起来,泪水顺着眼眶落下,可她却浑然不觉。
头疼,眼睛疼,连带着四肢都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