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风雨无阻,日日泡在书楼之中,那股勤勉劲儿,倒像是要考取功名一般。<1
有时闲暇时,他与她言谈间提起诗词歌赋史策经典,乃至一些风花雪月的雅事,她竞也大多能接上话,甚至偶尔提出的见解角度新颖,颇有几分灵秀之气,不似寻常深闺女子。
他不免心生感慨,若凝雪出身好些,哪怕只是寻常书香门第或富足商户,以其聪慧与这般勤学,定也能成为一位颇负才名的女子。思及此,他抬起她的脸,指腹拂过她细腻温热的面颊,眼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在那泛着粉霞的腮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心中暗忖,日后若论及婚娶,正室夫人须得寻个宽容大度的,免得她后宅中受了委屈。<10
石韫玉窝在他怀里,百无聊赖摩挲着铜手炉上凸起的缠枝莲纹雕花,心里却在反复思量,该如何寻个合适的契机,再次央求他准许自己能够自由出府。先前她并非没有尝试过,可惜顾澜亭在此事上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囗。
她每次出门,必须事先征得他的同意,且必定要有护卫婆子丫鬟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让她想私下做点什么都极为不便。正神游天外之际,顾澜亭已吩咐丫鬟摆饭。不消片刻,丫鬟们便鱼贯而入,在小几上布好了晚膳。玉露糕、松子菱芡枣实粥、干香茄瓜、清蒸糟鱼、小割烧鹅…林林总总十来样,虽每样分量都不大,但做得极其精致,色香味俱全。顾澜亭本人其实偏好辛辣口味,但石韫玉饮食却偏于清淡。4自从他察觉她的口味后,便私下吩咐了厨房,日常膳食多以她的喜好为主,几乎不再烹制那些口味浓重偏辣的菜肴。石韫玉对此并不知情,只当是顾澜亭与她的口味相近,故而膳食总是这般合她心意。
两人安静用着饭。
待用完饭,漱了口,净了手,丫鬟们手脚利落撤去了碗碟。顾澜亭看了眼窗外,转身道:“屋里暖久了也闷,不如出去走走,消消食?”
石韫玉心道这冰天雪地的,在外头消食岂非更易着凉?刚想寻个由头拒绝,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她顿时面露窘色,下意识抬手掩唇。
顾澜亭瞧她这难得流露的娇憨之态,非但不觉得不雅,反觉有趣,忍俊不禁。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她那件杏子红的妆花缎斗篷,亲自为她披上,仔细系好领口的丝带,然后自己穿好狐裘。
“走吧,就在廊下和园子里转转,不然夜里积了食,该睡不安稳了。”石韫玉见他已准备妥当,只好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同出了房门。
几名侍从无声无息跟在后方不远处,两人携手并肩,出了潇湘院,顺着蜿蜒的游廊,慢慢向后园走去。
雪已渐停,廊庑之外,屋瓦、假山、枯枝上皆积了一层莹白的薄雪,在廊下悬挂的绢纱宫灯映照下,折射出柔和朦胧的光晕。行至府邸最西侧,穿过月洞门,便是后园。两人闲聊着,走到个转角。
顾澜亭突然停下脚步,从袖中拿出一条黑色的绸带,笑道:“今夜有景,我带你去观可好?”
石韫玉不解:“观景为何要遮眼睛?”
顾澜亭走到她背后,一面往她眼睛上蒙绸带,一面笑吟吟道:“这样观景才有意趣。”
石韫玉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失去视觉让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安。她抬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绸带,强忍住将其扯下的冲动,小声嘟囔道:“那爷怎么不蒙上?独我一人看不见,岂非不公平?”顾澜亭轻笑出声,握住她的手,稳稳引着她向前走:“总需有人引路,方不至于让你我这对′盲婚哑嫁′的鸳鸯,一同跌进池子里去。”他牵着她,走得缓慢稳当。
石韫玉只能依靠他掌心的温度和指引,小心走着。走了一阵,她她忽然嗅到一阵清冽幽远的香气,似兰似麝,若有若无。眼前蒙着的黑绸之外,似乎也透进了朦胧而温暖的光亮。正疑惑间,身侧传来顾澜亭温润的嗓音:“到了。”她道:“可以取下来了吗?”
顾澜亭看着她眼蒙黑绸带,更称得肌肤胜雪,唇瓣如樱,无端惹人心怜,勾得人心头发痒。
他眸色转深,低声道:“再等等。”
不等石韫玉疑问,便被人抬起下巴,含/住了唇瓣。眼前一片漆黑,唇上的触感便格外清晰鲜明。他深吻着她,直到她气息紊乱,方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就在她喘息未定之际,眼上的绸带被轻轻解开,滑落下来。刹那间,星星点点、温暖而璀璨的光芒涌入视野,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待视线逐渐清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霎时愣在原地。寒风凛冽的冬日,池塘上的薄冰破碎,水面上摇曳这白色的花。六片雪瓣托金盏,玉色轻明,上头还盛着薄雪。而这些花朵之间,是一盏盏散发着温暖光晕的河灯。有些花瓣上,还沾染着未曾融化的细碎雪花,与灯火的暖光交相辉映。漆黑如墨的池水,玉洁冰清的花朵,星河倒泻般绵延闪烁的温暖河灯。本不该出现在冬日的景,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她怔怔望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从梦中惊醒般,倏然侧过脸,仰头看向身侧的顾澜亭。
青年负手而立,桃花眼映着点点灯火,背后是一轮清冷的月,含笑同她对视。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