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闻言,长眉微挑,竞轻笑出声:“我出尔反尔?你日思夜想盼着归家,我难道不曾遂了你的愿,让你回了那杏花村?”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续道,“你家中至亲贪图财帛,硬将你许配与那李胖子,这桩孽债,莫非也要算在我顾某头上?”石韫玉险些脱口而出“谁要回的是那个家”,话至嘴边猛然警醒,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冷冷看着他。
顾澜亭笑眯眯瞧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又道:“若非我/日夜兼程自绍兴赶回,你自忖此刻身在何处?是在那李胖子的鸳鸯帐内,还是在被发卖往胸腊之地的途中?你不思感恩图报,反倒怨怪于我,当真好没良心。”“感恩?”
石韫玉气得笑出声。
这狗官分明知晓赵家底细,却故意送她入虎口,逼至绝境,戏耍一番后,竞恬不知耻自称“恩人”。
她怒目而视:“若非你将我送入赵家虎口,我早已远走高飞,何须你来假仁假义,施这援手!”
顾澜亭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对她天真的怜悯,“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个弱质女流,举目无亲,能在这世间安身立命?"<3“即便我不告知赵家人你已赎身出府,待你办理路引之时,他们照样能得风声,将你强留家中。”
他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色,耐心十足剖析:“路引需得乡里者老或保甲作保,证明你身家清白,出行正当,尚需缴纳不菲费用。一旦你踏足杏花村,以为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石韫玉咬牙:“那也不是顾大人该操心的事。”这时代路引难办,她自然晓得。
然则不论何时,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不会变。出府前她便早打听明白,有些客栈茶博士暗中经办此道,无非多花银钱、多绕门路,总可办妥。这狗官傲慢如斯,以为离了他便活不成?当真可笑!顾澜亭见她油盐不进,面色渐淡。
伸手欲拍她面颊,却被她满脸憎厌地躲开。1他转而扣住她后颈,微微施力,迫她俯首,自己则俯身凑近,盯着她笑:“你该感念我,念你尚有几分颜色,心生怜惜,愿予你庇护,陪你玩这你追我逐的戏码。而非在此天真烂漫,与我空谈什么信义。”两人距离极近,石韫玉能清晰看到他那双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底,蕴着彻骨寒意。
石韫玉奋力去掰他扣在后颈的手,顾澜亭顺势松开,坐直身躯,睨着她怒不可遏的面色,笑道:“你这小娘子,当真是不识好歹,是非不分。”石韫玉气得浑身发抖,“庇护?怜惜?我是非不分?”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狗官!分明是你颠倒黑白,是你将我逼至如此境地!”
遭此辱骂,顾澜亭却不怒反笑,伸手扣住她下颌,强行扳过她的脸,笑吟吟道:“怎地又出口伤人?你这张嘴,真是半刻不得清闲。”他拇指略带粗暴地摩挲过她柔嫩下/唇,随之在她的抗拒中,撬开她的唇辩,将手指探入。
拇指轻轻按了按左边那颗尖尖的虎牙,动作狎昵,语调暖昧:“迟早有一日,我得把你这尖利的牙,好生磨上一磨。”石韫玉屈辱万分,猛地合口就要咬下去。
顾澜亭却似早有预料,不慌不忙撤出手指。他取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旋即起身道:“好了,稍后喝了汤药,早些安歇罢。”“后日,随我启程回京。”
石韫玉愕然抬眼:“京城?我不去!”
顾澜亭垂眸看她,桃花眼映着煌煌烛火,令人心底发怵。他兀自看了片刻,忽然勾唇一笑:“由不得你。路途寂寞,岂能少了你这般妙趣横生的美人相伴解闷?”
石韫玉看着他这副玩世不恭的轻佻模样,怒恨交加之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无论是哀求、怒骂亦或是试图谈判,顾澜亭皆视若无睹,浑不在意。在他眼中,自己与那可供逗弄的阿猫阿狗并无二致,何须顾及它们的喜怒哀乐?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顾澜亭见她小脸苍白,一双美眸此刻含着恨,凝着泪,偏生倔强的不肯示弱落下,清极冷极的模样,顿时心头一动。<2石韫玉见他目光灼灼,不由又往床角缩了缩,背脊紧紧贴上冰冷墙壁,如临大敌。
只见顾澜亭长眉微蹙,轻抚下巴沉吟:“这般想走…”几息后叹息一声,眉心舒展,笑得意味深长:“我顾某素来宽和,你想离去,倒也不是全无可能。"<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