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学校带奶茶或者蛋糕回来，大概怕他说，自己偷偷藏着喝。
因为钟晏不吃甜食，就以为家里不能出现这些。“没有不允许。“在餐厅钟晏主动给她点了个小兔布蕾，还有一杯小熊抱抱奶茶，耐心跟女孩子解释，“适量可以喝。”他没有不喜欢，只不过控制了自己去喜欢，渐渐和这些东西割裂，对钟晏来说，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尽欢看着钟晏，像在想什么，没说话。
钟晏关心地问她：“尽欢，怎么了？”
她摇摇头。
尽欢眼神有感触，又浅浅笑了下，说："我觉得您现在很像我的家人。”她说家人。
能被认可为家人大概率是被划进了她的安全区内，有点简单又独特的认可，关于家人的身份。
钟晏耐心问：“所以呢？”
尽欢眨眨眼，眼神很懵懂，家人就是家人，无所谓要什么身份的家人，总之像她这种没有家人的人，能成为家人的，那就算是她很亲近的人了。现在钟先生就是这样亲近的人。
但不知道过段时间后，钟先生会不会也「抛弃」她。如果他工作太忙没办法管她的话，会不会也认为她是累赘。尽欢从小就在经历这样的过程，抛弃，再被抛弃，在那些辗转的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这样，但钟晏一样又不一样，在这里再被「抛弃」，她会好无措。离十八岁成人还有两年，尽欢曾经是想，她会在十八岁这年就独立的。她现在就很厉害，她会更努力，让以后的自己变得更厉害。厉害了之后就不需要任何人了。
尽欢想到这里，慢慢低下头，她轻轻说：“没什么啊，您现在就是家人嘛……现在是就可以了。”
这顿饭尽欢还是吃得很开心。
有喜欢吃的东西就会开心，更何况这家餐厅对甜品的造诣实在高，要么做成兔子，要么做成小羊小熊，好有创意好有食欲，她几乎把一桌子的食物都吃完了。
于是造成了晚上积食。
前段时间钟晏不在家，听阿姨说才知道，她每天回家就一头栽房间，十天里有八天都不吃饭，走在路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率在背书，这让阿姨都不好意思喊她。
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吃东西，一顿吃这么多，不积食才怪。她本来忍着不想让钟晏知道，但奈何声音太杂密，扒着垃圾桶干呕，眼泪水都飙出来了，喉咙口却依旧不上不下吊在这里，尽欢眼泪生生从眼角挤出来。像在食管里堵了一块大石头，很沉很压，要死人啦。钟晏听见声响匆匆上楼，看她这样还在忍着不弄出动静，他无奈地叹气，忧心她现在的状态，又发觉孩子太乖了也不好，太乖了只喜欢让自己受委屈。尽欢眼角余光看到钟晏的鞋尖，像是突然吓了一跳，很惊恐，堵在食管的石头也陡然压了下来，那些被她开开心心吃进去的食物于是被石头压着往外冒。汹涌而出，甚至有溅到钟晏衣服。
尽欢第一反应是道歉，钟先生有洁癖，他的东西都要非常干净，她刚刚冒犯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话才到嘴边，钟晏已经马上拿出帕子，给她擦拭嘴角的污渍，声音很温和那样：“没关系，吐掉舒服就好了。”
被胃液浸透过又重新回到空气里，浓厚的发酵味，不说不好闻，甚至很难闻，钟晏却拿帕子仔细给她擦，丝毫不嫌弃，也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神情，他脸上全是关心，关心，很关心。
尽欢吐掉就舒服很多，她怔怔看着钟晏，看他擦过一遍后把帕子折起来，再给她擦过衣角，一块被溅到的地方。
对她很细心，他自己也有被溅到，却没在意。钟晏拿了杯温水给她。
“漱漱口，再去把衣服换了。"钟晏嘱咐她，“慢点，不要着急。”尽欢接过水，"咕噜咕噜″地漱口。
漱了口，她没马上走，低下头，跟钟晏道歉，浑身被阴霾笼罩。“对不起。"她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吃那么多，不是故意要全吐掉，更不是故意沾到他身上，但尽欢没有再多解释的话，错了就是错了呀，她早都知道，为自己辩解是最没用的行为，她也早不会这样做了。
钟晏能看出她那份诚惶诚恐的情绪底色。
明明也没有苛责过她，她表现得好像被他苛责过一样，敏感到小心翼翼，眼角还挂着刚刚生理性挤出的眼泪，眼尾发红，让她看起来很像个被扔在路边没人要的孩子。
都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
真是……可怜孩子。
钟晏眉眼微微压下。
“尽欢，我这个人，一向很讲道理。"钟晏缓缓道，“答应了祖父的事，我都会做到，除非……除非是有人自己不想。”尽欢心尖被小小掐了一下。
可能是胃里的酸水冒到其他地方了，她这样想。她好像说不出来话。
白天她在餐厅欲言又止的话，钟晏都记得清楚，想到她的情况，他大概明白了，那句"现在是就可以了"是什么意思。尽欢低着头，小声地说，她先去换衣服。
“尽欢。"钟晏喊住她。
尽欢小心翼翼抬头。
“是家人。“他说。
“啊？”
钟晏看她的眼神很柔和，柔和到能完全托住她心脏最脆弱的那部分，他也明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