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交椅,真是年少有为。"朱麟正并不掩饰对他的夸赞,“二十多岁我还在下乡呢,哪有这么大的本领!”
商问鸿谦虚道,“时代不同,哪能同日而语。他们这代人啊,起点高,也浮躁,他刚到集团不也屡屡碰壁,还是要打磨打磨才行。”“瞎,那也比多少同龄人优秀了不是?你看那谁,活脱脱一二世祖,前阵子还在夜店里闹事来着,影响多不好!”
朱麟正话在兴头,转向身边的女儿确认,“跟你关系不错那位,董家的闺女,叫什么来着?董…
“董嘉月。”
“对,她那次动静可不小,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朱晚筝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悄悄抬眼打量商斯有的神情。她听董嘉月说过这件事的原委,对郁雪非的行为有些意外。只是哪怕出于好心,传到旁人耳朵里,关注点就不是救董嘉月这一出,而是仗着商家的权势招摇过市,朱麟正如今刻意提起,难保没有敲打的心思。可商斯有依旧是八风不动的模样,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她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继续听长辈们高谈阔论,直到要去就餐的路上,才靠到商斯有身边解释说,“董嘉月和郁雪非的事,我知道是她好心,只是他们看来侧重点难免不同。”
他神色很淡,“你没必要与我说这些。”
“我怕你觉得是我添油加醋。”
毕竟她和董嘉月关系那样好,很难装聋作哑,如今朱麟正提起来,显得像是刻意在商家跟前诋毁郁雪非,她不想留误会。“不会。”商斯有浅浅扬唇,“他们本身就对郁雪非有偏见,根本用不着你或者朱叔叔再提点,更何况你有底气,实在不必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为自己争。”朱晚筝不能否认,商斯有说得很对。她有一股傲气,在意自己的姿态,不愿闹得那么难看。
“川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在这件事上执迷不悟?“她压着声问,“我们结婚,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商家与朱家的利益整合,与其跟他们对着干,不如……”
眼前这个男人,风度翩翩,气韵不凡,尤其是斯文皮囊下杀伐决断的魄力,她笃信他的成就绝对不亚于父辈,将家族利益捆绑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本身就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愿意退让,对他的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婚姻无非各取所需而已。
这对于金尊玉贵的朱小姐而言已是十足的牺牲,可这样的委屈也没能换来商斯有一句"愿意”。
他停在餐厅前,垂睨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抱歉,我答应了她,不能让她做没名分的第三人。”
朱晚筝拎包的手下意识攥紧,“我这是在帮你!”商斯有依旧笑得斯文,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置可否。然而沉默也是他的回答。
经过几次交集,朱晚筝不得不承认,郁雪非善良、通透、拎得清,她比商斯有更清楚阶级之间的鸿沟,规矩地偏安一隅,从没有底层人向上爬的蓬勃野心但为什么又会让他如此着迷,甚至不惜与家里作对,也要为她争一个名分?他知道郁雪非的想法吗?
知道郁雪非从未考虑过跟他的未来吗?
她心底簇生一味促狭,并迅速在膺间滋长,再顾不得秘密与否,对他道,“川哥,你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她真的会领情么?之前郁小姐告诉我,她之所以留在你身边,是因为受了你的恩。”
商斯有身形微怔。
“看来这些话她没对你说过,我觉得,既然你想娶她,还是不要留有隔阂。“朱晚筝一字一句,带着些许冤冤相报的快意,“当时她对我说,她不爱你,也从未考虑嫁给你,所以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因此不想与我结怨,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她有没有改主意?”
她笑盈盈地看他,“如果没有的话,那川哥你岂不是与我一样,只是个一厢情愿的可怜虫。”
说完,朱晚筝应着朱太太的招呼,擦过他肩到席中落座。谢清渠打量二人一眼,也唤了声小川,“就等你了,你坐筝筝旁边吧。商斯有寸步未移,眸色深晦地凝着朱晚筝。然而她也是处变不惊的大家闺秀,没事人一般冲他笑。商斯有深吸口气平复心绪,还是在她身边坐下了。朱晚筝的话像一柄刀,深深刺进他心里,却不敢将它拔出来。
他害怕朱晚筝说的是真的,怕这段时日与郁雪非的种种美好只是她为“报恩"作出的努力。毕竟之前郁雪非那么倔,谁知突然转性、情投意合,是不是另一出麻痹他的把戏?
不是没有可能。
她那样会骗人,说谎是家常便饭,真想要骗过他还不是轻而易举?尽管他理性分析,朱晚筝说这些话带着刻意的成分,并不能完全当真,却忍不住去做最坏的打算,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郁雪非不爱他、欺骗他、甚至不得不藏好自己的厌恶演出满眼的爱意,焉知不是他这个始作俑者更残忍。他第一次那么讨厌自己的清醒。
一餐饭商斯有如同行尸走肉,随便垫了几口后开始机械地饮酒,还不等散席便喝得酩酊大醉,难得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见状,好面子的商问鸿脸上也挂不住了,支使管家带他下去休息。朱晚筝知道因果,自告奋勇帮忙,“我去陪着川哥吧,给他醒醒酒,免得喝醉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