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想不明白,郁雪非睡得也不安稳。再迷迷糊糊醒来时,却收到商斯有的消息一一他提前回北京了。
那个冷雨夜里的一切,都像是她酒意上浮时的一个梦。郁雪非握着手机,良久才回复一句,“好”。大
冬日百物凋敝,对于老人来说更是渡劫。才入三九,商力夫的身子骨就开始出现些小毛病,后面一场风寒彻底倒下了,许多天不见好转。虽说他平时喜欢摆谱要面子,一点小病小痛就惊动全家人在跟前侍疾,可是这回动静最小事儿却大,商斯有赶到时,冯双萍正泪眼婆娑,跟面前一双儿女交代种种事宜。
“今年守同八十八了,若真有什么大碍,算是喜丧。他交代过,要过不了这关,就将他火化了,骨灰洒入长江里,我这个老婆子也一样。”许多年过去,老一辈还保留着称对方小字的习惯,冯双萍平时虽规矩繁多,临了却看得透彻。商问鸿一言不发地听着,而旁边的商听云早已热泪盈眶,“妈,别这样说,爸爸他身子骨好着呢,你俩都得长命百岁。”谢清渠也叹了口气,“是啊妈,您看这小辈们都没成家呢,您和爸怎么着都得等着在他们婚宴上坐上宾位子不是?”“瞎,看了结婚还等着看他们生孩子,生了孩子又等孩子长大,我们都得活成老妖怪了不是?"冯双萍笑道,“算啦,这几日大家辛苦些,都在老宅这儿委屈着,要是老爷子真有啥好歹,想见谁,跟谁说句话都方便。”话虽如此,目前到了的小辈也就秦穗一人。她昨晚还在工体蹦迪,接到电话吓得半死,妆都没卸就赶了来,差点让冯双萍认不出。所以一早她就跑回家卸了妆换了衣服再来,摇身一变名门淑女,此刻正心虚地在一旁给长辈们添茶水。
添到商听云这儿,她轻声问,“哥哥和川哥呢?”“都通知了,估计在路上吧。”
秦稷远在美国,回来并不容易,大家心里有数。然而商斯有,这个本该老老实实留在北京的人,却无缘无故跑了趟林城,惹得谢清渠不太痛快。“少爷到了。”管家出声提醒。
一众人纷纷侧目,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他,神色各异,只有秦穗暗地里松了口气。
她体贴地接过商斯有的大衣,趁机嘀咕一句,“川哥,您这跑得够远啊,之前可没听说京元在林城有什么项目呢。”他淡淡一睨,什么也没说,向屋内长辈们都问了声好,然后在冯双萍膝前关心了几句。
“现在大夫怎么说?”
“听天由命。小川啊,你出差呐?去了哪儿?”“不算出差,有点别的事,到林城一趟。”“林城,倒是许多年没去过了。之前老朱他家有个兄弟去那边三线建设,你爷爷在四川川的时候,我们还去看过呢……”陪老人说了会子话,又进屋看了眼昏睡中的商力夫,忙完出来,外头开始下起小雪。
秦穗吊儿郎当地在丁香树下玩手机,见他出来,扬了扬下颌算打招呼。商斯有在她旁边落座,看向灰蒙蒙的天,神色有些怅然,“你哥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没问。你到底去林城干什么了?”他眯了眯眼,“道歉。”
秦穗拉长语调噢了一声,“嫂子是林城人?还是在那有工作?”“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
“得,看样子没哄好。”
商斯有轻嗤道,“就你这臭德行,跟祁连般配得很,装什么淑女,搞得大家都难堪。”
“还不是有人出主意说他最讨厌大家闺秀来着,谁成想就这么被赖上了,没劲。“秦穗把手机揣好,裹了下外套,“板上钉钉的事儿,我俩不情愿有什公用?请帖都印好了,硬着头皮也得结。我跟孟祁商量过了,最多三年,我俩找个理由离了,到时候我就是真自由身了。”
“也挺好。"他笑笑,“且行且珍惜。”
“可别磕毶我了好吗?”
两人就这么坐着贫嘴儿看雪落,颇有些儿时模样。那会儿商听云一家远赴新疆,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秦穗跟大院里的人玩不到一块,就喜欢坐院子里看雪。
而商斯有总会陪着她。
“雪有什么好看的?新疆不是也总下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新疆的雪像棉花,大片大片的,轻飘飘接不住,只往脸上糊。北京的雪呢,虽然也下得大,却很有分寸,像是懂规矩似的,就跟你一样。”商斯有第一次听这么新鲜的形容,“守规矩,你是在夸我?”“没有,我觉得挺无聊的。如果可以选,我还是喜欢天山下的雪。”再回首,昔日稚嫩的少年早已长成芝兰玉树,那股子墨守成规的怯懦也荡然无存。秦穗沉沉地看他一眼,无声叹息,“从前说你循规蹈矩没意思,哪晓得时至今日,我倒接受了家里安排,和一个不那么喜欢的人结婚,真是时也命也。商斯有反诘,“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向家里妥协?对我很有信心啊。”“我就是知道。你对她的态度,骗不了人。”那是卯足了劲,至死不渝,非要跟家里大干一场的架势。他碰了碰唇,刚要说话,却被老管家打断,“小川,老爷子醒了,在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