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云朵般承托起她倒下时的冲击,郁雪非睁眼看着斗榫合缝的梁顶,感受他的唇一路逡巡向下,心中只有一种解脱的快意。如果这是迟早的事,那不如来得早一些。
早过她被他的糖衣炮弹攻陷,早过她爱上他。这样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交易,无关风月,无需介怀。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她为自己感到悲哀。比出卖.身体更加绝望的,是典当灵魂。
情酣意浓时,商斯有衔着她耳垂,呼吸不受控地问,“可以吗?”郁雪非不说话,只是勾着他脖颈,更主动地迎合。她的温柔并非尽可采撷、处处留情,而是三千春冰化成水,凛冽又缠绵的那一坏,才格外惹人流连。
商斯有拥着她,像拥抱一团不会醒的梦,溺死也不足惜。积蓄已久的情.欲湃在她身上,仿佛一把怎么也燃不尽的火,郁雪非被烧得快要窒息,无力地抓他的背,勾出深深浅浅的红痕。光看一眼就足以畅想这场情.事的激烈。
郁雪非想,其实商先生有一双过于会爱人的眼睛,缱绻时浓郁的迷恋,让人陷入他罗织的幻梦中,甘之如饴。
她不敢细看,只好伸手去蒙住他的眼睛。他怔了一瞬,旋即回以更深、更炽烈的吻。
雨下了整夜,打得院中成片的竹林沙沙作响,或急或缓,或深或浅,听得并不真切。仿佛一曲琵琶,嘈嘈切切错杂弹,击穿了这个浓郁的夜晚。许是天光蒙蒙时,郁雪非无力地瘫软在怀,在平缓呼吸的时刻,感受到商斯有托起她的脸来吻。
如雕琢一件珍宝般仔细小心。
她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翕动着,轻若无物地拂过他的脸颊。她几乎是用气音在叫他,“商斯有。”
他嗯了一声以表回应,看着泅在一沤春池里的女孩儿,强烈的不真实感占据了心脏,“你叫我什么?”
不是自带距离感的商先生,而是商斯有。
光是这个称谓的转变,就足以叫他再度锛张。“商斯有,"郁雪非贴着他的耳廓重复了一次,绵柔如山涧清泉,话却寒入肺腑,“谢谢你救了小烈。”
商斯有如梦初醒,“你说什么?”
旧窗棂透进室内的月光恰好照亮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凝着他,没有半分情动的痕迹,更像因悲悯而垂怜世人的神明。太冷静也太清醒。
若非周身湿腻的汗意、他们交织的体温,他几乎要怀疑刚才的所有都不过黄粱一场。
偏偏郁雪非要火上浇油,唇角微微扬起,重复道,“我说谢谢您,商先生。”
话音才落,她便因下颌突如其来的紧绷蹙起眉头,商斯有的虎口死死抵着她,因愤怒而颤抖,“所以你做这些,就只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命?”她艰难地挤出笑意,“不然呢?”
不然他们之间还能是什么,爱吗?
女人蕴粉藏羞的脸,即便是在如此扭曲的状态下也依然美丽,甚至美到让人心v惊。
好极了,她略施小计,就能把人耍得团团转。他该想到的,撒谎可以信手拈来,演出戏又有什么难度,只是郁雪非连做戏都不肯做全套,过早脱身,连让他徜徉的机会都不给,何其残忍。商斯有轻掀眼皮,睨向她修长的颈项,像一枝纤瘦的花茎,可以被轻易掐断。
有一瞬间,他真想掐死她。
明明还没平复心绪,明明还在相拥,明明还应该说几句缱绻的情话,她却毫不留情地戳破镜花水月的假象。
无边的沉默里,郁雪非毫不避让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它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化作商斯有居高临下的一句话,“郁雪非,你会后悔的。”他披衣起身,就着雨落的声音离开了卧室,雕花隔扇门砸得厉害,连带着窗玻璃也抖了几抖,徒留一室狼藉与她。
郁雪非合上眼,听窗外越来越磅礴的雨意,感觉几乎快要下到房间里。她还有什么后悔的余地,再坏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