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月皎皎,清辉映过雕花窗柩,静静铺陈一地。
沈槐悄声步入灵堂。
无声地跪伏于母亲灵柩之前,俯身深深叩首。思念的情绪攀爬上心口,在身体里不断蔓延,竟比那过往十数年的疼痛还要难熬。
在灵堂守了半夜,于辗转思虑中捱到天明,沈槐这才借着晨光未亮的间隙,去了后院的杂役房。
杂役房里放着小厮们换洗的衣裳。
她随便拣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换上,又朝着脸上抹了些灶灰,将原本清丽的容貌掩住。
低头敛目,一副小厮模样,悄无声息地混进每日清早出府采买的队伍之中,从侧门一角离了将军府。
出了府,沿路循着僻静的巷弄径直去往皇城。
红墙高耸,覆着一抹清冽深厚的白,士兵在外巡守。
沈槐绕行到西阙,借着老树树干的遮挡偷摸翻进了墙院。一落入宫墙内侧的阴影之中,她便迅速藏身到附近假山后。
宫里的路径她不算熟,只幼时跟着母亲入宫赴宴时走过几次。
父亲若是被扣在宫中,大抵只会在陛下特意安置的禁苑里。
辨了辨方向,她朝向东南角走去。
宫阙巍峨,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楼阁矗立,层层叠叠的琉璃瓦藏在雪下,偷偷把头翘起。
绕了近半个时辰,沈槐才摸到禁苑附近。她正要探头查看,却听见不远处的廊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其中一道音色清朗温润,听上去竟有几分熟悉。
沈槐下意识蹲身。
屏住呼吸,她借着廊柱的遮挡悄悄朝外望去。廊下站着两个人,一人穿着禁军侍卫的服饰,微微躬着身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另一人则是一身月白华服,神色孤傲冷肃。
竟是陆君越。
这个时辰,他怎会在宫中?
沈槐心下正疑惑时,听得那内侍恭谨道:“沈将军前两日入了宫,我从御前伺候的小公公那里得了消息,陛下罚了沈将军杖刑是因他提及俞贵妃的死,还拿沈夫人一事作比,陛下这才动了怒。”
她心下猛然一沉,奉京城能称一句沈将军的,除了父亲不会有别人,父亲果然是为此事受的罚。
“沈巍并非如此莽撞之人。”陆君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隐隐不悦。
内侍的身躬至更低处,依旧恭谨:“恐怕此次是有人故意设计了沈夫人,想借沈将军之口将旧案翻出,毕竟沈将军是当年俞贵妃的表哥,又是军中老将,若他开口质疑,自是比旁人更有分量。”
“如今旧事重提,陛下又恼了沈巍,那背后之人脑子倒是算不上太差。”
陆君越眸色阴鸷,用不屑的语调陈说讽刺。
沈槐躲在廊柱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一片寒冷。
人前温润的端方君子人后有着另一幅模样不说,口中竟对将军府有着如此颇多的关注。
他们在谋算什么?
如若他们所言不假,母亲身死并非妖为,那她之前查的线索便有问题,是有人在暗中刻意引导她?
究竟是谁在背后执手这盘棋?
沈槐思绪纷杂时,却又听得陆君越开口,声音幽冷:“浮屠密钥有消息了吗?”
浮屠密钥是什么?
“尚未。”内侍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沈将军那边似是有所防范,在外的行踪都藏得紧,属下无能。”
这与父亲又有何关系?沈槐屏住呼吸,继续竖直了耳朵仔细听。
“再盯紧些。”陆君越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将军府本就孤立无援,如今我登门退亲,蒋氏又遭人设计,沈巍应是忍不了多久了。”
“是。”内侍忙应下,再不敢多言,很快便弓着腰退进了禁苑深处。
廊下的陆君越立了片刻,方才那抹沉冷彻底敛去,又恢复了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转身朝着出宫的方向缓步远去。
脚下的青石板结了层薄霜,走得稍急就打滑。
沈槐一边思索陆君越这个国公府世子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一边悄悄绕过廊柱,贴着墙根慢慢往禁苑深处挪。
禁苑的门虚掩着。
内侍值宿是三班轮换,蹲了两刻,趁着内侍换岗的间隙,沈槐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苑中蛮玉垫脚,金石累筑,透着森然冷气。苑中只有小小的三两房舍,其中一户上了锁。
沈槐小心绕出琉璃拱门,从侧廊的小窗翻过,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父亲……”
她步子停住,是轻声的庆幸,父亲身上并没有伤。
沈父闻声抬眼,看清是她时先是一惊,继而面色一沉,压下声来斥道:“你怎么进宫来了?谁准你来的?”
“女儿实在放心不下父亲。”沈槐急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陛下今日杖罚于父亲,宫里递出消息,我怕有宵小之辈妄自揣测圣意,暗中对父亲不利。”
沈父闭了闭眼,语气稍缓:“为父无碍。”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难以消解的郁结,继续道,“只是这口气,实是难以咽下,你母亲的死,我……”
提及母亲,沈槐心中涩然,却并未多言。
她不愿让父亲过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