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记忆。”
她说,
“艾莉西亚最后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如果您喝下它,您会看到一切:火灾的真相,她后来的挣扎,她最终的选择。您会理解,也会改变。”她将玻璃瓶放在他们之间的一个木箱上。
“或者,”
她继续说
“您可以拒绝。继续做您的骑士团长,相信艾莉西亚二十年前就已死去。将今晚的一切视为恶魔的谎言,将我的存在视为需要被净化的邪恶。”她后退,为他的选择留出空间。
“子时一刻。”
闻时月看了看不存在的钟表,
“您有十五分钟。届时我会离开。无论您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不会再来找您。”
她走向塔楼的另一侧,背对着他,望向窗外。这个姿态既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考验一一她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面前。
凯撒盯着那个玻璃瓶。
里面的银色液体缓缓旋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它看起来既美丽又危险,既诱人又致命。
他的手伸向腰间的匕首-一他可以现在动手,趁她背对自己。一个突刺,从背后贯穿心脏,结束这一切。这是他的职责,他三十年来被训练要做的事。
但他的手停在匕首柄上,没有抽出。
他想起艾莉西亚。
不是作为模糊的记忆,而是作为真实的存在:她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笑起来时露出的缺了一颗的门牙;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说"凯撒哥哥等等我"。
那个小女孩的一部分,就在这个塔楼里,就在闻时月之内,就在那瓶银色液体中。
他看了看闻时月的背影。
她站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紧,似乎在等待某种判决。月光勾勒出她翅膀的轮廓,那些蝙蝠般的结构此刻看起来脆弱得惊人。凯撒松开匕首,向前一步,拿起了玻璃瓶。瓶身冰冷,但其中的液体似乎在散发热量。他拔开软木塞,一股奇异的气味涌出-一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直接作用于记忆中枢的味道:旧书的纸张、雨后的泥土、燃烧的木头、还有……孤儿院厨房里常做的燕麦粥的甜香。
他看向闻时月。
她没有转身,但她的翅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如果我喝下这个,”
凯撒问,
“会怎么样?”
“您会知道真相。”
闻时月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有些遥远,
“但真相有重量,凯撒。一旦承载,就无法卸下。”“我会堕落吗?”
“您会…改变。”
她纠正道,
“改变不一定是堕落。有时,它只是醒来。”凯撒举起瓶子,对准月光。银色液体在其中流转,映照出他扭曲的倒影一一一个困惑的、疲惫的、站在信仰边缘的男人。远处传来钟声。
子夜一刻。时间到了。
他闭上眼,将瓶口凑到唇边。
液体滑入喉咙的感觉很奇怪一-既像水一样清凉,又像火焰一样灼热。它没有味道,却在接触舌头的瞬间引爆了千万种味道。它没有形状,却在进入体内的瞬间重塑了整个世界。
凯撒睁开眼睛。
塔楼还在,但不同了。每一块石头都在低语,讲述着它见证过的岁月。月光变成了实体,像银色的纱幔在空气中飘荡。闻时月转过身,现在她的形象也改变了一一凯撒能看到重叠的影像:魅魔的形态之下,有一个瘦弱女孩的轮廓;深紫色的长发之下,有棕色的卷发在闪烁;竖瞳深处,有一对绿色的、充满泪水的眼睛。
“艾莉西亚。”
他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未预料到的温柔。闻时月一一或者说是艾莉西亚的那一部分一一微微颤抖。“哥哥。”
这个称呼跨越了二十年光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凯撒心中所有上锁的房间。
记忆如洪水般涌来。
但不是通过画面或声音,而是通过更直接的方式一-他成为了那些记忆。他成为了溜出孤儿院、在集市摊位间穿梭的小女孩;成为了手握几枚硬币、犹豫该买什么礼物的孩童;成为了看到远处浓烟、疯狂奔跑回家的妹妹;成为了站在废墟前、被大人拦住的孤女;成为了在街头流浪、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的乞丐;成为了在雨夜巷角、因高烧而颤抖的病人;成为了在绝望边缘、向虚空伸出双手的求援者……
然后,他成为了那个回应。
那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一一来自深渊的力量,冰冷而强大,答应给予庇护,代价是…融合。不是吞噬,不是取代,而是结合。像两股水流汇合,像两种颜色混合,像两个伤口的边缘长在一起。“你为什么同意?”
凯撒问,泪水滑落脸颊,
“为什么选择这个?”
重叠的身影轻声回答:
“因为这样我还能存在。因为这样我还能……找到您。”她走上前,现在她能直视他的眼睛了。
“二十年了,凯撒。我找了您二十年。一开始作为人类,后来作为…这个。我听说北境有一位年轻骑士战功卓著,名字很熟悉;我听说圣殿新晋了一位最年轻的团长,名字叫凯撒·尤利乌斯;我听说他总在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