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拉顾缜的衣袂,“陪我睡一会儿吧。”顾缜会意颔首,紫苏青黛也退了出去。
范玉盈任由顾缜将她抱在怀里,慢慢阖上了双眼。入目又是一片桃花林,和前世她死前的场景很像,只是在梦中,她粉面朱唇,神采奕奕,不是梦外那个虚弱的模样,来璋岚的这一路上,旁人并不知道,几乎一直在昏睡的她几乎夜夜与顾缜在梦里相见。她在空处幻化出一个妆台,坐在前头为自己描眉上妆。顾缜来得有些迟,范玉盈也料到了,她起身迎上去,在他跟前转了一圈,藕粉的罗裙飘扬,像极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好看吗?"范玉盈问他。
顾缜点点头,“好看。”
“不愧是瑶族的宝物,在这梦中我竞感受不到一点病痛。"“范玉盈站在原地,含笑看着他,“顾缜,我希望你最后记住的,是我而今这个模样。”顾缜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他眸色冷下来,伸手一把抓住范玉盈的胳膊,将她拽至身前。
“两次,你想让我两次都亲自送你离开,范玉盈,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
“你……想起来了?“范玉盈面露苦涩,“也好,接受了一次,第二次便也没那么难了。”
她定定看着顾缜,“也许是命中注定,让我永远都只能走到这里,可顾缜,你的路还很长,相信以你的能力,就算没有父亲,将来也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她强忍着喉间涌上来的泪意,顿了顿道:“我们相识,加上前世也不过三年,我知你对我有情,可日子久了,便也能忘了,你就只当我是你人生的一个过客。”
她话音才落,桃林骤然剧烈抖动起来,两人身子不稳跌坐在地,桃花簌簌而落,桃枝竞也渐渐有了枯黄之势。
顾缜隐隐察觉到什么,死死抱住了范玉盈,这不是梦境在坍塌,而是他怀里的人在消逝。
那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的性命。
范玉盈很少在顾缜脸上看到惊慌之色,尤其是像眼前这般恐惧无措。可若是注定要失去的东西,抱紧了又有何用呢。“云郎。“范玉盈蓦然唤了他一声,任泪水倾泻而下,“重活一世,我很高兴能嫁你为妻,这一次,我已没有遗憾了。”“别说,别说!范玉盈,你信不信,你死了我会随你一道去…看着他慌乱地说出这像极了威胁的话,范玉盈苦笑了一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长叹道:“顾缜,我可不想太早在阴曹地府见到你…”“你”字才落,忽而一阵狂风将桃花一卷而空,桃树也跟着迅速枯黄凋败,四下风沙四起,一片荒芜。
甚至在顾缜来不及反应之时,怀中人,亦化作童粉随着那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得令顾缜措手不及。
可他尚来不及找寻那道身影,身下地面往两侧开裂,他猛然坠入那深渊缝隙间,再睁眼,白绫经幡,眼前是一副冰冷的棺椁。紫苏正站在那儿,抹着眼泪,“侯爷,七日停灵已过,是否可以派人将姑娘的棺椁送回南边,葬入范家祖坟,这也是姑娘的遗愿。”顾缜看着那棺椁,神情麻木,“不去南边,她将来要和我葬在一起。”“可……“紫苏犹豫道,“侯爷您答应了姑娘的……”“我反悔了。"顾缜冷冷道,“她不是说,要我娶妻吗?那我便娶,不管她心里有没有我,我都要娶她。”
他将手抚上棺椁,低笑着喃喃,“范玉盈,你不常说你从前牙尖嘴利,若记恨我,便来梦中痛斥我一顿吧……
源源不断的前世记忆闪现在顾缜面前。
哀恸,思念,和一次次崩溃,前世复杂的情感也跟着汹涌而来,让顾缜一度喘不过气。
于范玉盈而言,桃花树下的离世是她前世的终结,然对顾缜而言,却不过是他漫漫余生痛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