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话想说,却不是要与顾缜互诉衷肠,待顾缜将她在干净的床榻上放下,她急切地一下攥住顾缜的衣袂道:“此事,当是有人想借我来毁了范家,毁了我大姐姐的名声,他们不愿看着定北侯府站在太子身后,我总觉得下一步,她们会对大姐姐出手.……
一下说了太多的话,寒气入喉,令范玉盈忍不住咳嗽起来。顾缜倒了杯清茶给她,定定道:“你只需安心在这里待着,剩下的都交给我。一会儿,我会让刘大夫过来给你开药诊治。”范玉盈哪里待得住,她继续道:“那几个说我虐打甚至杀人的婢子言过其实,大抵是收了钱,借着人言可畏,故意散播谣言的,你从她们身上查起,说不定能找到背后指使之人……”
“好了。“顾缜皱着眉打断她,他心下恼火,可看着范玉盈这张苍白的脸,苛责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外头都道他这妻子自私跋扈,却不知她实在无私得很,即便此刻身处囹圄,却还在为旁人着想。
顾缜真的很想问问她,她关切着她的两个姐姐,太子,乃至于长公主,一次次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用服毒的方式挽回他们的结局时,有没有一点,想过她自己?
思至此,顾缜心口一疼,抱住范玉盈,语气软下来,“枚枚,什么都不要想,好生在这里养病,我定会很快带你出去。”范玉盈也知晓,这次她真的无能为力,唯一能做就是相信顾缜,她埋首在顾缜怀里,低低"嗯"了一声。
见直到如今,她似乎依然没有吐露真相,让自己摆脱那些恶名的打算。顾缜神色愈发凉了,他将范玉盈这瘦弱的身子又抱紧了些,也愈发懊恼自己为何那么迟才想起这一切,以至于在新婚之初因外界流言对她冷漠猜忌疏远。她分明默默受尽了委屈,反在外人眼中变成了那个跋扈嚣张,罪大恶极之人。
这么多年,面对旁人的冷嘲热讽,她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半个时辰后,顾缜三人在茶楼一道商议此事。范玉融道:“依宋嬷嬷在陈府尹跟前所言,小妹走后,她进去看祖母,祖母口吐鲜血,连声说着孽障害我,她才怀疑是小妹故意激怒气死了祖母。但祖母当年并非一下便撒手人寰,过世前还请了个大夫,若让那大夫出来作证,证明祖母本就是时日无多,是不是能还小妹一个清白。”见面前的两个男人都不说话,范玉融也知这法子根本无法彻底解决问题。其实范老夫人这事,很难拿出证据证明范老夫人的死与范玉盈无关。毕竟她那日的确在房中,和祖母两个人。
大夫也至多能证明,范玉盈并未对祖母下毒之类。范玉融觉得,那日她家枚枚定是对祖母说了什么,才导致她祖母气急攻心。但此事,也很难说是故意害死,毕竞祖母本就命不久矣,不过早几天晚几天罢了,她又何必要用这样法子来刻意让人留下把柄,只消多等两日,也是一档的结果。
不过范玉融至今都很好奇,那日她小妹究竟对祖母说了什么。顾缜用指节在桌案上扣了扣,抬首问道:“二姐可曾想过,为何玉盈那么恨已过世的祖母?”
范玉融道:“想是因祖母打小偏心,后来又将她送去庄上那么多年,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弱了许多,以至于回来后性情也跟着大变。”“真的这般简单吗?"顾缜问道。
他别有深意的这句话另范玉融皱起了眉头,她正欲再问,却听砰地一声,门扇被猛地推开,一老妇人被推了进来。
“世子爷,寻到了。”
来人是李寅,他让那老妇跪在地上,厉声道:“快说!”“老奴说,老奴说,老奴都招。"老妇吓得瑟瑟发抖。范玉融打量了此人片刻,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说不上来,直至那人开口道:“当年,三姑娘被送入庄子后,是老奴照顾左右……”她才赫然想起,她家小妹当年在庄子上时,就是此人在身边照顾,后来范玉盈回了京,祖母见她瘦弱成那般,还在她和大姐姐跟前发了一通火,说全怪这老嬷嬷没照顾妥当,当即命人拖下去,交给牙子发卖了。“那时,老夫人派了宋嬷嬷来,给了奴婢一包东西,让……让奴婢每日添一点点在三姑娘的饮食中……”
范玉融惊得骤然站起,险些掀翻桌案上的茶盏。“你,你这话是何意?”
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她那祖母竟命人给自己的亲孙女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