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嘱咐,“儿啊,你定要平安归来”,直到时辰已到才不得不将人放开。
顾老夫人最后对顾缜叮嘱了一番,范玉盈亦上前道了两句,本觉着这么多人在,她作为妻子不能一言不发,但手指无意触及顾缜那身冰冷的铠甲时,心情却倏然变得微妙起来。
铠甲坚硬,挡的是刀枪,护的是血肉,可一旦挡不住,利刃便会刺入皮肤,伤及内脏,使血流如注,甚至一击夺人性命。或是感受到她的失神,顾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旋即翻身上马,同祖母母亲辞行后,驱马往德胜门而去。
男人掌心的温暖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手上,范玉盈攥了攥拳,觉得自己实在可笑。
毕竟与旁人不同,虽才分别,但她很快就又能在梦里见到顾缜。且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又死不了。
直到顾缜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顾老夫人才在哀叹声中回了府,苏氏也被巧云扶着回了松茗居。
范玉盈亦往葳蕤苑走,半途才发现顾敏跟了上来,突然挽住她的胳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敏儿,怎么了?“她问道。
顾敏面露急色,“大嫂,敏儿也不知怎么办,敏儿只能求你了。”“莫慌,去我那儿说。”
范玉盈将顾敏带回了葳蕤苑,让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才听她娓娓道来。“前几日,哥哥在书院与人起了争执,那人心下不快,但不敢招惹哥哥,昨日便随意寻了个罪名将当时帮哥哥说话的唐公子抓进了顺天府大狱。"顾敏叹声道,“本来这事我们寻大哥就成,但而今大哥去了西北,大伯又没了,家里乱成了这般,哥哥和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唐公子,想来是那顾峻常提起的唐绥了。
“好端端的,缘何起了争执?"范玉盈问道,“对方又是谁?”“是皇贵妃的母家,赵家的六公子,和哥哥一道同在鹿鸣书院读书,他是个纨绔,又是贪欲好色之徒,听说那日是他调戏了一个在书院洒扫的姑娘被我哥哥阻止,恼怒之下,便出言羞辱我父亲……“顾敏声儿蓦然哽咽起来,很快又道,“唐公子看不过眼,就帮着说了几句,不曾想竞被牵累丢进了顺天府大狱。羞辱顾家三老爷……
看着顾敏伤心的模样,范玉盈都能想到那位赵公子究竞说了些什么。难怪,此事顾峻顾敏兄妹都不敢同家中提起,毕竞那无异于揭了他们父亲最痛的伤疤。
不过,面对在朝堂中颇有势力的赵家而毫不畏惧,这叫唐绥的倒是很有勇气,顾峻这朋友没有交错。
想要从顺天府捞个人并不难,毕竞欲加之罪,顺天府府尹在施压下也没这个底气不放人,而那赵家公子,恐怕就是仗着这会儿顾峻没有可求的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把唐绥抓进去。
只是,该找谁好呢。
范玉盈思忖许久,到底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竞牵涉赵家,眼下的顾家无暇应付这些,她大姐姐这个太子妃更非合适的人选。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事不宜迟,万一那赵家的买通人在狱中对唐绥用刑,可就不妙了。
范玉盈当即让顾敏去喊顾峻,大伯没了,顾峻自是从书院赶了回来,之所以托顾敏过来寻范玉盈,也是考虑到作为叔嫂,男女有别。三人是从侧门出的府,上了马车,就匆匆往孟府而去。孟子绅看到范玉盈的一刻还有些愣,定北侯府出了事,他自然知晓,且这会儿大军才出了城,他的好徒儿怎么就来了他这里,莫不是心情不好,来找他下棋的。
可怎么还带了两个人一道过来。
“师父,徒儿有事相求。"范玉盈直截了当道。难得见他这徒儿求人的,孟子绅一直觉得他这徒儿性子淡,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但这会儿居然会求他,他忙让她坐下细细说。范玉盈将前因后果道来。
孟子绅为人清正,向来看不惯这般行径,当即道:“走,随我去顺天府。”孟大家的名字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昭都是如雷贯耳,甫一听说是孟大家大驾光临,顺天府尹忙出来迎接。
说起来,这府尹大人钟爱下棋,是为孟大家的忠实拥趸,但听说是为那唐绥而来,还是生了一丝迟疑。
“赵六公子既言唐绥以手足殴打他致伤,那府尹大人可曾命人查看过赵六公子的伤情?敢问他伤在何处,可否严重?”“这…“府尹支吾半响,“未曾查看,只听说赵六公子伤得不轻”“听说?"范玉盈笑了,缓缓道,“我一介妇人,不懂如何断案,但也觉得无凭无据,顺天府也不好随意抓人吧,传出去,只怕都要道大人您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府尹冷汗涟涟,无论是赵家还是顾家,他都招惹不起,但这位定北侯世子夫人背后还有孟大家和太子妃,何况赵六公子的诬告本就站不住脚,两相权衡之下,府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一炷香后,范玉盈随顾峻一道前往狱中接唐绥出来。顾峻已是迫不及待,催促着狱卒带路,进了牢房,高喊了一声“唐兄”。此处潮湿昏暗,但走近后,范玉盈还是看清了这位被顾峻极力夸赞的才子的模样。
但隔着槛栅,四目相对的一刻,范玉盈险些被气笑了。什么唐绥。
她万万想不到,有一日,她竟会亲手将自己的弟弟从大牢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