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进来。这僧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生了一张粗犷憨直的面庞,塌鼻厚唇招风耳,灰色的僧衣上补丁累累,却十分整洁。就容貌而言,很难看出他是玄慈和叶二娘的孩子。且不提叶二娘花容月貌,玄慈亦是一副慈悲面容,哪里能够想到他们的孩子竞然专门挑了缺点长呢?虚竹面容普通至极,却气质纯洁,眉目间一派质朴之气,有着出家人特有的温和慈顺。
叶二娘见了她,猛地扑上去便去虚竹的衣服,虚竹被她这样的豪放动作吓了一跳,侧身躲避,只是他武功粗浅哪里是叶二娘的对手,不过片刻就被叶二姐将僧袍扒去,吓得虚竹连声道,“不可不可,首座…方丈,还请您救救这位孟浪的女施主。”
段昭昭很是有礼的闭眼侧头,没有去看虚竹的窘态,只是听到虚竹这话却觉得虚竹的确是个呆子,自己被扒了衣服,求救时却喊玄寂救救叶二娘,不由问道,“你为何不请方丈救你,反而说是救她呢?”“这位女施主如此作态,定然是有苦衷,小僧犯戒不打紧,受罚便是,若是连累了女施主名声,才是不该。“虚竹裤子都被扒下来了,却还不忘老实回答段昭昭的问题。
他话音才落,已经验明真身的叶二娘松开了虚竹,虚竹立刻手脚麻利地把裤子穿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合上僧衣,叶二娘却抱着他哭嚎了起来。“儿……我的儿啊.…你我母子分别二十四年,今日终于得以相见!"叶二娘抱住虚竹,痴中带癫,“儿,今日娘终于见着你了,我的儿!”虚竹本在挣扎欲避开叶二娘的怀抱,听了这话,身体一僵,没再挣扎,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我娘?”
叶二娘摸着虚竹背脊上的香疤,泪珠簌簌落下,哭诉道,“你才出生不久,我就在你的背脊双股上各烧了九点香疤,我已经查过了,你就是我的儿!”虚竹身上的确有这般印记,听了这话,身子不由颤了颤,“姬娘...?我身上确有这二十七个香疤.你当年为何.”
虚竹问不下去了,这些年来,他在寺中向往佛法,却也想过自己的父母究竞是何人,何故狠心丢了自己。
叶二娘泪雨纷纷,她听虚竹这问,不由咬牙切齿,“当年我生下了你,却叫你被贼人掳了去,那贼子将你遗弃在这少林,害得你我母子分离,也害得你与你爹爹多年相见不相识。”
“爹爹?”
“正是,儿,你爹爹是玄慈啊!你爹爹可有好好见过你?你可有好好见过你爹爹?″
虚竹顿时觉得气血上涌,玄慈与叶二娘之事他在寺中亦有所耳闻,只是他向来憨厚,甚少加入那些议论之中,每每在心中想起这事,便觉得自己有背后议论他人之过,少不得多念上几篇经,消解自己的口舌之业,未曾想自己竟是玄慈和叶二娘的孩子。
玄寂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眼中似有莹润,他向来敬重玄慈,如今得知虚竹是玄慈之子,见这母子相认的场景,亦被感动,那服侍玄寂的小沙弥更是差点落下泪来。
玄慈在少林中声望甚高,如今虽被捕了,却依旧有不少仰慕他的僧人,这小沙弥便是其中之一。
唯有段昭昭心似坚冰,她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瞳直直地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冷声道,“低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此言一出,屋中气氛为之一肃。
“虚竹小师傅一心向佛,如此诚心大毅力者,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位大师,偏生有你们这么一对父母,叶二娘,你一死了之倒是无事,可有想过此事传出去之后,虚竹小师傅如何立于天地之间,你想过被你偷了孩子因此家破人亡的几千户人家吗?你是要虚竹小师傅替你承担这些业果吗?”话音落地,叶二娘不哭了,玄寂和那小沙弥也不感动了,虚竹更是面露愧色。
“小僧受父母之恩,方有此世之行,父母之罪,小僧当受之。“虚竹双手合十,他是诚心实意愿为父母赎罪,哪怕是舍了这条性命也甘愿。“不可,不可我儿!为娘犯的罪,哪里能够连累你?"叶二娘抓着虚竹的手臂,摇头哭道,“这些罪孽娘自己担着,日后你也莫要认我这个娘了!万不可连累了你。”
虚竹摇头拒绝,声音坚定,“小僧既受父母之恩,便当承父母之果,理应如此,娘亲不必多言,为人子女,岂可因父母有罪孽,便不认父母?”“阿弥陀佛…"玄寂双掌合十,他如何听不出段昭昭在借着虚竹点他呢,“玄慈叶二娘之事,亦是我少林之事,我少林愿助叶二娘早日寻回那些被掳走的孩子。”
段昭昭微微一笑,不说话,只是盯着玄寂。玄寂又道,“少林愿捐香火,广施善德,消减罪孽。”少林可是狗大户,拥有田地无数,还不用纳税,少林之富,尤胜王公贵族。段昭昭这才笑道,“方丈慈悲,想来天下人定能体会少林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