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婆子捧着托盘进来。宋禾眉起身向前迎了几步,将绿豆汤接过,道了声谢。她盯着碗中飘着的开花绿豆,想来这是给衙署内官差准备的,她这碗里能瞧出专程将豆子多碾了几下,但她吃惯了细致的东西,喝这个还是有些难以下咽,硬嚼了几口到底还是放在了一旁。
她坐了回去,撑着额角休息,但脑中尽是兄长的事,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半个时辰也不算多长,但等起来仍旧煎熬,待她身上因暑气而来的不舒服散了个差不多,门终是再一次被推开。
喻晔清已经换回了青衫常服,冷肃之感褪去不少,叫她乍一看还有几分恍惚。
而这片刻的功夫他已经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桌几上的绿豆汤,不由得蹙眉:“怎么不喝?”
宋禾眉盯着他:“你叫人送来的?”
喻晔清声音发沉:“就因是我叫人送的,你便不喝?”他幽深的眸中闪着寒意,让她莫名觉得,似是下一瞬他就要给她将这绿豆汤灌下去。
宋禾眉不由得喉咙咽了咽,挺直脊背回道:“你问的这是什么话?你知晓的,我养好风寒本就没多久,这绿豆咽下去刺的嗓子疼,这跟谁命人送的有什么关系,即便是天子赐的我也喝不下。”
话入了喻晔清的耳,这才见他神色稍缓,只是他的视线紧紧贴着一寸寸拂过她的脸,似在看她的面色,这叫她很是不自在:“别看了,我身子没那么弱,现在可以走了吗?”
喻晔清低应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只是转而又看见了旁边放着的绿豆汤,脑中似能看见她的唇与之相贴,竞觉碗中被剩下的绿豆也如他一般没有那伤好命,鬼使神差地,他直接将碗端了起来。宋禾眉一瞬未能反应过来,只见他的薄唇贴上了碗沿,而后喉结滚动,一口咽了下去。
“衙署没给你备?你喝我的做什么,难不成还疑心我骗你?”喻晔清扣着碗沿的力道收紧,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再开口时,声音添了几分暗哑:"你嫌我?”
宋禾眉觉得莫名至极,她不懂他究竞在想什么,这哪里是嫌不嫌的事?甚至她也不懂,已经到了这份上,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既是怨恨兄长,怨恨当初的事,那为什么又要做这令人误会的事,她不至于蠢到瞧不出他是因自己中了暑气,才叫人将她带到这间屋中,才会命人送这绿豆汤。
要么干脆划清界限到底,要么要杀要剐说个明白,何必这般戏弄她。宋禾眉深吸一口气,越是弄不清他,便越要冷静,这是她已经熟练地自保的法子,只要她显得不在乎,便不会叫她处于狼狈的境地。她将视线从那绿豆汤上移开,守着礼数道:“左右妾也不再饮,大人请便就是。”
喻晔清这会儿不再说话,只将碗放到一旁,负手转身出了屋。宋禾眉忙跟上他,他身量高,步子迈得很大,但走的却并不快,她跟着并不算吃力。
午后的日光穿过枝头搭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忽显斑驳,余光被一晃又一晃,晃得她心口也跟着发闷。
她骗不得自己,这份闷堵分明是因为喻晔清。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从根上烂了个透彻,沉寂三年的死水终显波澜却又要无疾而终,离他越近,她便越觉得伤怀。
她甚至觉得在这一点上都不如邵文昂,最起码能让她彻底死心绝不转圜,何必让她此刻既觉亏欠又觉不舍,竞是连怨怪的理由都寻不出一个。1也不知是她的沉重太过明显,还是喻晔清背后真的长了眼睛,反正他莫名对她的情绪很是敏锐,眼看着要到牢狱,他突然停住脚步:“你想让他活?宋禾眉跟着停下,下意识抬眸看他,求饶的话她说不出来也不必说,她的唇动了动,只能吐出一句:“那是我亲兄长。”喻晔清神色冷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决然:“若此案定下,谁都救不得他的命,即便是你也不行。”
宋禾眉抿了抿唇,她知道此事的后果,兄长当真是惹了个要命的大麻烦。再看向喻晔清时,她勾了勾唇,语气坦然:“我知晓的,律法森严不可违逆,我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叫喻大人能为之转圜的本事,不会为给兄长求情而黏缠大人,徒添麻烦。”
她看向牢房:“直接进去吗?可要搜身什么的。”顿了片刻,她没能等到喻晔清的回答,下意识回头,便见他垂眸紧紧盯着自己。
“为何没有?”
他上前一步,低哑的声音似带着蛊惑的意味:“你怎知你没这个本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