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那你觉得我是个没出息的人吗?”
苏昭玥觉得自己这个女友当得贴心又温暖,她脑袋靠了靠董聿的肩,安慰他:“没关系,金子总有一天会发光。”
全然没有意识到,她这算是默认了他“目前没出息”的事实。
昭玥觉得董聿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儿。
她牵着董聿走进人群。
见苏昭玥过来,有人吹着口哨跟她打招呼,至于她身边站着的是谁,没人过问。
这些人个个是人精,身边站着的人该重视还是忽视,轻而易举分辨。
周元辞跟在他们后面进来,那时昭玥正伸手拿走董聿西装肩肘处沾上的一根绒毛,此人十分没眼力见的插在两人中间坐下。
昭玥气得朝周元辞后脖就是一巴掌:“抽什么风?”
“几个月没见就对我这态度?”
她白他一眼, “怎么就你一人?”
“阿泽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攒的局一次都不来,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怀疑是有哪位妖精把他收了。”周元辞说得有鼻子有眼。
苏昭玥站起来,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来两块糕点,今日的糕点是张女士特地请师傅来家里现做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形状,摆盘也精巧。
她重新在董聿身边坐下,将其中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块喂给他。
谁也没注意到她眼中片刻的失神。
周元辞上了牌桌,此人在这种声色项目上向来游刃有余。
董聿去上洗手间的功夫,张女士见缝插针,将苏昭玥喊出去。
她才不信这是凑巧,想来张女士一直让人盯着自己。
昭玥没精打采地起身。
后院的银杏正是叶落惊秋的时候,树旁另有一个入口,有好些宾客将车开进来停在这,落叶铺陈,将这些车的挡风玻璃遮得严严实实。
张女士站在树下等她,怒意弥涨。
“苏昭玥,你胆子肥了,不跟家里商量就把人带回来?”
藏蓝色长裙的裙摆扫过地上的叶子,花圃里的花没一朵是活的。
她就知道,张女士有一堆话在等着她。
“我二十六了,谈个恋爱怎么了?”
“谁不让你谈恋爱了?你要是想,谈十个老娘也不会过问,但是带到家里来是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何况是今天这种场合,多少人在看笑话你知不知道?”
苏昭玥揣着明白装糊涂,“带到家里来怎么了?如果说我非要和董聿结婚呢?”
“别痴心妄想。”
她沉默地和母亲对视,而后踢了一脚地上的叶子。
她试探地开口:“我这点自由也没有吗?妈妈。”
“这点自由?”张女士嗤笑一声,“苏昭玥,你好大的口气。我就搞不懂了,你和汪家、周家那俩小孩儿一起长大,汪家那个家世相貌不必说,周家那个虽说气质差了些但出身也是顶好的,你一个都看不上就算了,但干嘛非要到圈层之外找这种便宜货色?你是眼瞎心盲,还是非要跟我玩叛逆,故意跟我作对?”
张女士将苏昭玥骂个狗血淋头。
她不想跟母亲争执下去,转头要走,想着董聿找不到她该急了。
张女士却说:“你不必心心念念回去找人了,我已经让人打发他离开。”
苏昭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从小被教育待人以礼,任何境况之下都不要轻易扯碎表面那层粉饰太平的布,所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显然,张女士要的就是彻彻底底斩断他们一切“日后”的可能。
昭玥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你有任何脾气要耍都且等到今日客人散场之后,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我们家最近丢不起人,玥玥,别再做招摇的事。”
丢下这句话,张女士便走了。
昭玥彻底没什么好反驳的了。
她知道苏家最近处在风口浪尖。
她一直觉得自己拧巴。
既明白自己算是命好——样貌头脑算作上乘,出生在一个权与钱都过得去的家庭,做了这么多年所谓的千金小姐,物欲基本都能得到满足。
她没资格抱怨。
家族给了她什么,她则应该以恰当的方式偿还馈赠。
可是她清醒温顺的人生,就是有几道叛逆的轨迹,怎么都擦不掉。
风拂过,银杏叶扫过苏昭玥的眼睫毛,叫她颤了颤眸子。
抬眼间,不远处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也被风掀开一角,叶子窸窸窣窣落到别处时,车里的人正倚在椅背上看她。
男子眼中灰濛,似是逐年漫漶的字迹,叫她常常窥而不清。
昭玥一点也不想在此刻见到汪泽——在这么一个她的弱点与狼狈铺陈的时刻。
偏偏从小到大,每次无措落寞、委屈别扭,他都第一个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