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绣楼﹐壹
东家与工人不在一个阶级,自然而然想的不一样。云秀水十七岁接手家中绣坊,那些绣娘比她大不了多少,却是十二三岁就跟着云家,直至绣坊解散。
三斛城禁止奴仆买卖,工人若是不在原东家做可以去官府,在官家人见证下一拍两散,或许涉及到商业机密的会谨慎些,东家需补偿保密金,但整体大差不差。说她们关系不好吧,都跟了快二十年,真不好的话直接跳槽就完事了。说她们关系好吧,今日看她们见面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傅星蹲在木桩子上,边拿着油纸袋吃蜜饯边思考问题所在。她在街上转了圈打听不出有什么不对,问了伙计,得到的答案是云秀水在生意好时经常带绣娘们出去吃酒楼,后来生意不景气,便渐渐减少了外出下馆子。问题来了。
工人缺的不是那碗饭,或许更需要的是钱。"噗。"傅星吐出果核,自言自语道,"一顿饭吃完没了就没了,团建更是雪上加霜,还不如实在点。但吃饭团建便宜啊,期间敬酒说点好听的,能让东家开心。发钱的话……每个人发个两三百,东家得不到情绪价值,预算又高,啧。"两世身为打工人,傅星自然而然知道这两个阶层的矛盾。云秀水可能认为自己对绣娘够好,愿意带她们去酒楼吃饭就是认可她们。可绣娘们又是怎么想的呢?会不会觉得自己发了工钱也能来这,届时亲朋好友聚在一处,总比面对成日共事的人要好。
毕竟下工后任何团建吃饭的活动都像加班……正想着,外出的音无先回来了,顺手给傅星带了装在竹筒里的甜乳。她仍握着那把断剑,高声道:"被你说中了,此城中绣娘月钱很高,绣楼内最低也是一日一贯钱。"
一日至少一贯钱,换算下也是高薪技术型人才。傅星摸着下巴沉思,其他城绣娘月钱才半贯钱不到,堪称廉价劳动力。三斛城绣楼开出这么高工钱,明显不符常理。想要知道内部消息,除非……
傅星还在思考,音无也不打扰,走到一旁磨剑。等到天色擦黑,外出的二人方才回来。
今夜依旧有饭菜,但比起昨日少了两道。
音无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往日能吃四碗压实糙米的人今日都减半了。吃饭的时候最忌讳谈公事,尤其是开会,容易消化不好。可音无没有半点自觉,竞还能一边吃饭一边整理线索。"我今日扮作富商又去了趟,四楼还是不给上。"先开口的是水青,"五百两可能只是借口。阿扬,就是那名女商,已经拿过他们千两布匹,伙计也不给她上去,但换了个说法,说是没在他们家买满五年。"五百两是起步价,这五年又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牌,还搞奢侈品贵宾那套?
傅星咀嚼硬得格牙的糙米,没有说话。
忽觉腿被踢了下,她低头去看,在她对面,欧阳焉收回脚。“不小心踢到了。"欧阳焉吸吸鼻子,可怜巴巴解释。傅星目光定在他底衣刺绣上,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绣样,慢慢收回目光,视线上移,她这才注意到他衣衫凌乱,脸上还有几个红唇印。她忍不住问:"……你这是被糟蹋了?前面还是后面?"欧阳焉狠狠剜她,中气十足吼出一声:"滚!"被占便宜而已,说得这么难听!他卖色又不卖身!水青斜眼看他:"他想靠容貌打听出点消息,结果那群女商根本不上当,其中一个哄他到屋内看绣楼千两布,他进去后我就走了,回来就看到是这幅模样。"
平铺直述更让人想入非非。
傅星音无的眼神无法控制飘向欧阳焉。
衣襟散的,布料遮住的地方隐隐透出粉。脸上红印子没擦干净,头发胡乱用发带绑在脑后……
两个女人同时边发出"啧啧"声边摇头。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崩坏,这人只会靠脸干活了?被她们鄙夷的目光看得不适,欧阳焉颇为羞恼,他拢好自己衣服,拍桌道:“我这是为了谁!为了谁!打听消息不就是要不择手段达成目的。何况那家绣楼到现在我们都没查出什么不对劲。绣娘也回来了,任务亦作废。难道你们仅凭一箱子烂布冲到人家那指责他们用了不知名的邪术不成?”这倒是……
音无继续心不在焉扒饭。
屋内安静了会。
只听到筷子碰在瓷碗的动静。
水青在这时发问:“所以,你并未查出有效信息。光被人占便宜了?”“……你能不能闭嘴!"欧阳焉怒道,“就你能!光现眼逞能!我可是还查出别的了,少看不起我!”
音无不耐烦:“那你倒是说啊。”
“那家绣楼东家是西尧城那来的人,虽生意手段阴险了些,但在百姓口中名声不错。乐善好施,十里八村的大善人。逢年过节,不仅给绣楼里的工人们放假,发辛苦钱和粮油肉,也会去蚕农那送吃食。总之比云秀水那待遇好多了,工钱也翻了三倍。”
“难道那群绣娘就是在绣楼里觉着呆得舒服,工钱也足,所以才对前东家云秀水那样?“音无疑惑,却无人回答,她反应过来身旁傅星许久未说话,用手肘戳了戳,“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傅星心不在焉把嘴里米饭咽下,问道:“你们觉得,最快摸清一个人底细的办法是什么?”
最快摸清?
水青不确定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