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你那台机子已经被我下机了,现在只能坐这台。“吴雷不由分说地把李衍按在椅子上,迅速登录一个小号,并开始速成教学。在这段很短却显得格外漫长的时间里,俞言很想说不玩了,或者直接把吴雷的小号踢出去。
但转头看见还在啜泣、却还死死握着鼠标不肯退游戏的施茴,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周既明也不太乐意,带一个菜鸟已经够呛,再来个完全零基础的,蹙眉问:“三打七?”
“不喷队友就行。"吴雷浑不在意。
游戏开始,俞言一贯只打ADC,不出所料,吴雷给李衍选了众星之子奶妈。并拍着他的肩膀下达指令:“你就跟在俞言屁股后面,她去哪儿你去哪儿,使劲儿加血就行。”
俞言沉默着没说话,操控着英雄来到下路塔下,这时奶妈才慢吞吞地出来,以一种极其扭曲的S型路线。
看得出来,连最基本移动都不会。
俞言站在塔下没动,奶妈站在离塔三步远的地方也没动。耳机里只有周既明和吴雷的交流声,以及施茴时不时冒出的尖叫。下路的两个游戏人物,如同卡住了一般,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奶妈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走进了草丛。又过了一会儿。
打野被暴露位置的吴雷惊叫起来:“靠,我说奶妈,你过来干嘛?!你是辅助,辅助懂不懂!你死也要死在下路!葬也和你家AD葬在一块儿!!!”于是奶妈复活后,重新回到了下路,此时对面的人还没走到线上。俞言瞄了眼自己快没了的血条,瞄了眼从头到尾没使用过技能的奶奶,拧眉开口:“往前走。”
奶妈没动。
“鼠标往前点。”
奶妈终于动了。
“再走……继续走……走啊一一”
话音未落,屏幕上方显示:
【骑猪看夕阳(众星之子)被敌方防御塔击杀)。几乎是同时,施茴听到俞言哈哈冷笑了两声。周既明看了眼小地图,也跟着叫起来:“奶妈,你去对面塔下干啥?别送呀!”
之后,奶妈再也没有在下路出现过。
折磨了所有人半个小时,游戏终于在一片惨淡中结束。最后的战绩面板触目惊心。
尤其是最后一名:0-20-1。
周既明无语凝噎,吴雷一脸晦气,俞言没什么表情。只有施茴是真心实意地开心:“我不是最菜的了诶!”“你们玩吧。"李衍平静地退出了游戏,打开文档开始练习打字。施茴也去玩欢乐斗地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他们又开了一把。
打到一半,俞言觉得有点饿了,按铃一直没有网管过来。那网管染着头黄毛,她不是很想过去打交道,便让周既明去买泡面。周既明打得如痴如狂,一个兵都舍不得漏,嘴里说着马上马上,可屁股像是焊在了椅子上,半天没动。
俞言无声呼出口气,取下耳机站起身。
穿过昏暗拥挤的过道,前台的黄毛趴在柜台上,正臭着脸和旁边一个年纪稍大戴着眼镜的男人说着什么。
俞言敲了敲柜台:“你好,要四桶红烧牛肉面,再加四根烤肠。”黄毛问:“几号机?泡好了给你们送过去。”俞言报了座位号,嗅到空气中的香味,唾液分泌:“先给我拿一根考场吧。”
“也得等等,两分钟,还没烤好。”
俞言往旁边挪了几步,靠在柜台角落的边缘,低头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玩着消消乐。
声音从背后断断续续传来。
“你回去再好好找找…”
“都说了八百遍了,被我扔了!没了!”
俞言下意识顿了顿。
黄毛正在撕泡面包装的手,扭过头,语气很执拗:“下班我去你房子里,我自己找!”
“我操,“眼镜男的声音透出明显的不耐烦,“一个破打火机,至于吗?”“那是我爸的。”
“你爸的又怎么了?"眼镜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提亮的金属打火机,“啪”一声按出火苗,“喏,zippo的,赔你。拿回去给你爸,这可比他那塑料玩意儿贵多了。”
俞言余光落在柜台上那个泛着冷金属光泽的打火机上,看起来确实价格不非。
黄毛却看也没看,一把推开,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给他?”“还能怎么给?住哪儿,我去总行了吧!”黄毛抬头:“我爸去世了。”
闹哄哄的吧台似乎有一瞬的沉默。
眼镜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所有的不耐烦都僵在了脸上。黄毛不再看他,低头继续倒着开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不值钱。我爸被大货车碾成……就兜里这个打火机还好好的。”眼镜男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对不起。”黄毛叹口气,又撇他一眼:“不管值不值钱,别人的东西你扔前总得问一下吧。”
“烤肠好了!”
“诶,妹妹,你的烤肠!”
“妹妹?!”
俞言回过神来,接过滋滋冒油的烤肠,低声道了谢。走到一半时,很自然地想起那天英语课上的对话。
一一“你知道这什么牌子吗?”
一一"不知道。”
一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