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俞淮强已经问过,而少年只是垂着眼,用一句“就是很喜欢”轻描淡写地带过。
两人沉默地各司其职,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没一会儿,俞淮强提着公文包下来了。
六点二十,早餐准时被端上桌。煎蛋金黄,小菜清爽,只是空气有些凝滞。“还没起啊?"俞淮强瞅了眼楼上,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兰姨擦了擦手,作势要起身上楼。
“算了算了,让她睡。"俞淮强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纵容:“我让秘书给老师请个假,这孩子,一闹别扭受了气,第二天准不舒服。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多费心哄着她点。"<1
说完,又转向一直沉默的李衍:“周末让兰姨带你去买新的,你自己去也行,想买几条买几条,挑最贵的,叔叔给你报销。”他拍了拍李衍的肩:“也狠狠教育过她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李衍呼出口气,点头。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俞言顶着一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脸色略显苍白。她慢吞吞地走下来,眼神带着刚醒的惺忪。
目光掠过来时,下意识在某个低着的脑袋上停留了半瞬。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冷漠地撇向一边。“醒了?快吃饭,一会儿该迟到了。”
俞淮强语气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现过,他自然地拿过女儿的碗,给她盛了半碗粥。
俞言没什么胃口地拿起筷子,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餐桌,忽然定格在那几个密封好的玻璃罐上。
黄澄澄的糖蒜在酱汁里沉浮,是俞淮强必备的下饭菜,满满几大罐分量不少。
俞言眉头一蹙:“你又要去哪儿?”
“泽城那边有个商会,得去一趟。”
俞言习以为常:“几天?”
“差不多得…”俞淮强往少了说:“七八天吧。”俞言筷子一放,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俞淮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这连名带姓的称呼和瞬间结冰的语气,让俞淮强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兰姨,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兰姨动了动嘴唇。
俞言干脆利落地替她说:“明天是你老婆的生日。”“哦哦哦,当然记得!"俞淮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我怎么可能忘?今年情况特殊,那边实在推不开。我在泽城给你妈过,一样的。”“不行。"俞言斩钉截铁。
俞淮强脸上露出惯常的、试图息事宁人的无奈:“哪过不是一样。生日,忌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年年如此,每次都要大费周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
“我妈怎么了?"俞言接过话。
“没怎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俞淮强意识到失言,语气软了来试图解释,“爸爸只是……
“只是觉得麻烦,只是想跟活人过是吧?”俞淮强大怒:“胡说八道什么!”
“本来就是,你是不是早就想学周既明爸讨个新老婆了,还有他一一"俞言筷子指向斜对面的人:“顺便再生个你想要的儿子!”“别提李衍!昨晚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说你无缘无故扔人家东西干什么?!”
“我是因为一一”
“你妈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又是这句!又怪妈妈!
眶当一一
俞言把碗砸了。
兰姨震惊,继俞言第一次罢筷后,又第一次砸碗。俞淮强气得扬起手,兰姨赶紧抱住他的胳膊。俞言不服气盯着地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俞淮强气急败坏,反手狠狠掴在了自己脸上。一顿早饭鸡飞狗跳。
俞淮强被司机的电话催着,铁青着脸离开了。餐厅里只剩下三人,空气凝重。
兰姨收拾着碎片,低声劝俞言:“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说那样伤人心的话……等你爸回来,好好道个歉,好不好?”
一旁的李衍沉默地听着,心想:可能吗?她这样骄傲惯了的大小姐,怎么会低头认错?
他的东西,想扔就扔,
找出来,洗干净,道歉。
三样但凡做一样,他刚刚也会像兰姨一样冲过去抱住俞淮强扬起的胳膊。李衍摇摇头,起身,书包甩上肩,骑上自行车先走了。过了一会儿,俞言也绷着张脸上了保姆车。兰姨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长长叹了口气。吵归吵,闹归闹,日子总还要继续,她振作精神,开始收拾残局。她一边收拾一边想,以俞言那倔强又高傲的性子,想让她道歉弥补,无论是俞淮强还是李衍,大概只能是做梦。
然而,当她忙完一上午的活计,来到后院修建完枝叶准备扔垃圾时,却意外地发现一一
垃圾桶里,赫然躺着那几盘被丢弃的英文磁带和小说。而在一旁的石凳上,那条黑色的运动裤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安静地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