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武镇渊收掌,随临背后冷汗涔涔,此时此刻失力,身体再往下倒,勉强他抬起头来,看向门主。
“我觉得……咳,本门主觉得,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私放一个魔修吗,年轻人,不明白世上险恶遭人蒙骗,哪里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就罚你……嗯……就罚你关十日禁闭好了。”
白映青率先离殿,留下殿内其他弟子,连同武长老在内,面面相觑。
“门主这是……”
武镇渊皱着眉头,前半句没说完,叫江兴运——无归门另一位长老给打断。
“门主办事,一定是有她的考量。”江兴运食指抵住嘴唇,放下来,再道,“门主一向以扶济宗门为己任,这一点,我想武长老明白。”
江兴运的意思是,这件事门主做得虽然不对,但是他们不要大肆去谈,口上没有把门,把这件本来不对的事情宣扬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武镇渊点头。
转过头,他对着随临道,“门主饶你,你就不要再跪了。”等随临站起来,他再对着宗门众弟子道,“这件事情,门主既然已经下了定论,就不必要再多谈。念言,你带随临去裳羽崖思过,叫上两个弟子,轮流看管,每日送上一顿饭,十日之后再将他带回我这里,门主放过他,我身为他师长,一手调教他出来,犯下这样大错,他还应领我的罚。”
唐念言面有难色,几个弟子上前,欲言又止——武镇渊抬手,“不必再替他求情。”
江兴运没听完武镇渊在那里教训,转身就跟上了白映青。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边却打鼓——
门主心慈手软在整个仙门赫赫有名,无归门上下要守的纪律在三十六宗之中堪称最多,收弟子,天分第二,正本清源第一,她一向最看重宗门的名声,可如今……
如今看来,她竟然心软在前。
到底随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下不去手。
江兴运心里一叹,紧赶慢赶追上去,冲着那抹白影道,“门主,随临的事……”
白映青转过头,“随临?”她眉头一皱,很快再展,“哦,他啊。他……怎么了?”
“放过随临,对无归门百害而无一益。”江兴运站定,再道,“如今仙门和魔道日益交恶,门主是否考量清楚?”
“呵呵。当然,我考虑得很清楚。”
说完,白映青转头又走一步。
江兴运一个大跨步跟上。
“门主,曲剑宗和穹华派的心思,您一清二楚,咱们无归门这么多年——说句难听话,没有长进,他们都觉得咱们不配再当仙门上首,再则现在仙门说少了是三十六宗,说多了那上百都说不过来,鸡零狗碎的没有人去记着,天底下这么多的宗门,都觊觎咱们上三首的名头,因为随临这件事,叫其他仙门找到借口,我无归门就是当了那个靶子。”
白映青绕开江兴运,接着再走。见白映青不为所动,他焦急再道,“门主!万一有人说咱们无归门里藏了魔道妖孽,要上山搜查怎么办?”
白映青停住脚,不耐烦道:“说那么多有的没有的,你当我傻啊,仙门攻来就攻来吧,你们——咱们不是上三首吗?还怕那些虾兵蟹将?行了,本门主听得耳朵烦了,没什么事赶紧走,回去本门主还要睡觉呢。”
江兴运一愣,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白映青已经走到了幡梅堂,苍山白雪之中,一独影,差点就找不见人。
他立马提气纵身。
“门主,还有一件事,”急速飞落至白映青身前,江兴运伸手往西南方向一指,“潜入咱们宗门,咳——偷香窃玉那位,还关在地牢,等您去处置。”
***
无归门,白水牢。
白水牢里面没有水,只有阴森的寒气,无论什么时候进去,哈一口气,白朦朦的往头顶上飘,一年四季不改,由此得名白水。
普通寒气,对柳璞玉来讲没有什么大碍。
但他待着很无聊。
这破牢,这破席子,这破墙——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睁开眼,灰蒙蒙的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透过来的一丁点光,刚刚能够看清楚廊道的一半。
剩下那一半,淹没在无垠的黑中。
给人一种错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就会走出来一个人。看得久了,又会生出来另一种错觉——那里永远都不会走出来一个人。
柳璞玉心中惶恐,不停回忆发生过的一切,条分缕析掂量清楚,又稍稍安定。
他看上的不过是无归门一个外门弟子,连主峰都没有进,无足轻重——那贱人看上他出身高贵,非要他娶了她,才肯松口跟他肌肤之亲,开玩笑,当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捏他。
戏耍了他这么久,他强要她,不过是来讨这笔债。
再则,那贱人叫得那么早,他根本都没来得及对她做点什么。
他没有错。
无归门门主不可能不放他。
说不定她还要赔礼道歉,亲自将他送回曲剑宗,告罪在这里亏待了他。
柳璞玉心中得意,盖过这么多天蜷缩在这里的不安,闭眼睡过去,不一会儿,廊道外传来错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