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盖地的沉重感与眩晕感并没有因此缓解。她在洗手池旁边的台子上,意识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明明也只是沾了一滴水而已。
对水的生理性恐惧感陡然飙升,安霜栖的回避情绪也在激增。她想要远离洗手池的附近,于是从高高的台子边滚了下去。这次,又啪叽一声地摔在了地上。
泥巴摔扁了,这次却半天都没有再起来。
安霜栖的心里,有一种意识,几乎让她就要这样昏睡过去。
哒哒……哒哒。
是人的脚步声。有人在附近。
但再一次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求生的意志——还是让安霜栖抬起了脑袋。
她用最后一丝力量,分外艰难的、一点一点的在地板上蠕动。从盥洗室侧面的一个门缝里,钻进了了一个房间。
那是一间比预想中更大的屋子,门口上贴着一个标签,写着“杂物间。”
一进去之后,安霜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成箱成箱的卷纸、一些清洁用品,还有些装着书籍的纸箱,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篮球一类的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安霜栖已经没有力气再注意周围有什么了。
她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了。它随便找了个角落,整团地趴在地上,昏过去了。
……
这间杂物间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人进行着搜寻工作。
甚至,也有两次,有人进了这间盥洗室。
“找到了吗?”
“还没有。”
“可恶,一团泥巴究竟能跑到哪里?”
“一点头绪没有啊。”
“也许又跑到哪个通风口里了吧?没关系,刚才,听说出入口都设置好了探测装置了。它肯定还没有出去。没关系,现在就是瓮中捉鳖,总能找到的。”
……
缓了很久很久之后,安霜栖才醒过来。
她还是趴在黑洞洞的杂货间的地上,疼痛感是淡了许多,但疲惫感还是让她不想睁眼。
“我竟然差点被水杀死了。”
“果然,要不那些人都说我是个废物的低级异种。甚至连水都能弄死我。太夸张了。”
她瘫在地上,苦中作乐,竟然还笑了一下。
“穿越之后,先是变成了一团泥巴,又被刀切,被子弹打。本以为自己这身体有些优势,最后发现成了异种还是最烂的异种。”
“要是我的那些水友看到我的遭遇,估计都得直接冲上首页吧?”
人在绝望时候,就很容易回顾平时快乐的生活。
想起那些每天插科打诨,守在她直播间的几万水友,耳边如此清静,她既不习惯,又觉得有些寂寞。
“但是,这一次……我好像真的没办法了。”
“我还是动不了,身体太沉了。泥巴原来不能碰水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晾干,也不知道晾干后身体还会不会恢复原状。”
“可人们出出进进,恐怕也快要发现我了。等我晾干的时候,人类早把我抓出去了。”
安霜栖当人时候,过得顺风顺水,还很少遇到这样的挫折。
她叹了一口气,躺在地板上动弹不得。想了一会,她没有什么精神地睁开了眼睛。
……却看到一个东西正近在咫尺的对着她。
一对蓝汪汪的玻璃珠眼睛,正在一颗人偶的头颅上目不转睛盯着她。
安霜栖:“………………???”
面前——横向躺在地上是人偶断掉的头颅。人偶是漂亮极了,与真实人类差不多大小,但在黑洞洞的杂物间的此情此景下极度的诡异:
淡金色的鬈发下、雪白的面庞上红色的塑料嘴唇勾成一个优雅却十足恐怖的笑容。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人偶身首分离,在人偶的旁边,还凌乱的散落着几段分开的人偶肢体——球状关节链接着的胳膊、腿、躯干等等……小腿插在一个纸箱里。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一只手却挂在一个扫帚把儿上。
安霜栖嗓子干涩,感觉透不过气。
可在这时候,人偶却对她说话了:
“小泥巴,你好。为何表情如此震惊,你不太会遇到别的异种吗?”
她的声音丝丝缕缕,十分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