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以往,裴泽确实是不怕池逍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前些天刚惹恼了老爷子,昨天又见识到了他的手段,如今自然不敢和池逍硬碰硬。
意识到他的威胁,裴泽嘴硬咬牙道:“池逍,今天的事情你敢和我爷爷讲半分,我要你好看。”
送走了闹事者,池旎刚想要去问裴泽没问出的答案,却被裴砚时抢了先。
他看向池逍,问道:“老板?”
池逍笑里带着玩味:“怎么?你也不信?”
裴砚时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池逍,我想你应该知道老板娘是谁。”
池逍捏着水杯喝了口水,不以为然地应声:“知道啊,虞芷。”
听到这个名字,池旎讶然,转头看向池逍,下意识脱口而出:“裴砚时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他爸爸?”
池逍被呛了一下。
“小朋友,老板娘是landlady,不是boss wife。”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楼上响起,伴随着高跟鞋的声响,早上刚见过面的虞芷,就这么出现在楼梯拐角。
“你哥哥资金入股,也算是半个老板。”
裴砚时看向虞芷,似乎是真不知情:“为什么没和我讲过?”
“我缺钱,和你讲有什么用?”虞芷笑着下楼,“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各自赚钱各自花。”
虞芷的语气明明没带任何刺,字句却仿佛是一根银针,往人心头上扎。
裴砚时垂头扯了下唇角,神色中夹杂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起身,朝门外走,高大的背影有些许落寞。
池旎莫名觉得有些可怜。
不过池旎此刻的心思并不全在裴砚时身上。
她环顾下四周,接着问池逍:“你女朋友呢?”
“急什么?”池逍笑着倒了杯水推到池旎面前,又拉开她身前的椅子,下巴示意她坐下,“路上讲了那么多话,不渴吗?”
闹了半天,老板娘是裴砚时的母亲虞芷,池逍不过是资金入股的半个老板。
车上给池逍打电话,被池逍称为“女朋友”的人,池旎始终没看到。
加上池逍此刻的反应,池旎有一瞬间怀疑,女朋友这个词,是不是也像老板娘一样,有另外一层意思。
池旎没坐,拿起水杯将水喝尽,才把心底的猜测问出:“所以是虞阿姨给你打的电话?”
“那还真不是。”虞芷边给她添水,边接了话茬,“是我徒弟。”
“她情急之下,给一堆人打了电话。”
池旎再次环顾四周:“徒弟?”
“楼上练歌呢。”虞芷手指向上点了点,又转头看向池逍,话里带着揶揄,“不过,我怎么不知道,我徒弟成了您池少的女朋友?”
池逍唇角勾起,答得漫不经心:“恋爱么,不得偷偷谈才刺激?”
“师父,你们别听他胡说。”池逍的话音刚落,一道恼羞成怒的女声凭空响起,“我们昨晚才在一起。”
女孩脸上泛着羞意,小跑着从楼梯上下来。
她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和虞芷的风格截然相反。
典型的乖乖女。
她走到池逍面前,抓住他的手掌,嗔道:“走啦,跟我上去。”
池逍笑着起身,任由她拉着往楼上走。
两人俨然一副热恋中小情侣的模样。
室内的霓虹灯闪烁,池旎被灯光晃得眼睛发酸。
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个橘子,朝虞芷道:“我出去看看裴砚时。”
门外两侧是栏杆圈起来的凉亭。
裴砚时在靠墙的石凳上坐着,闭目养神。
池旎在他身旁坐下,手掌摊到他面前:“裴砚时,帮我剥个橘子吧。”
裴砚时闻声睁开了眼,视线从橘子上扫过,落到她的脸上。
“手指被染黄了好丑的。”池旎语气带着点撒娇,“你帮我剥嘛。”
裴砚时没吱声,接过她手中的橘子,低头揭皮。
夏日闷热,橘子的清香味儿弥漫。
连带着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不到一分钟,裴砚时抬手。
橘子皮一片片耷拉在他的手掌上,中间是紧紧团在一起的橘瓣。
池旎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牙齿咬破薄皮,又酸又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夏天不是吃橘子的季节。
酸涩从口腔蔓延到鼻腔,生理性的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
池旎又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面前,泪水涟涟地转头看他:“裴砚时,它好酸啊,不信你尝尝。”
话里是难掩的哭腔。
裴砚时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察觉到她的别有用意。
室内的穹顶音乐上在此时换了首歌——
一道女声,低吟浅唱。
曲调和歌词都格外应景。
「我的伤心」
「衬托你的伤心」
「尴尬身份给你慰问」
……
池旎的手还在举在半空,裴砚时抬了抬胳膊,却又放下,最终没用手去接。
正午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打落在墙上,像是一场虔诚骑士向女王献礼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