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死了,说再多有什么用呢?她木愣愣地转身,好似木头人般,踽踽往回走。穆砚没有追上去。他凝视着她,见她缓缓跨过门槛,走过中庭,孤零零的身影越行越远。
叱烈眼睁睁地瞧见自家二郎的眼角渐渐染上一抹红痕,似乎下一刻便能滴出血来!
猛地,穆砚背过身去,一脚踹翻木案,双臂重重地支在窗槛边,恨恨地拍了几下。
毁天灭地的声响,叫走远的冯妙莲亦顿了顿。可她没有回头一一他就算有委屈,也先自个儿受着,这是他欠大母的!倒是一边的叱烈挠了挠头,瞟了眼兀自发疯的自家二郎,又低头瞧了眼地上的女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穆砚只觉胸口快炸了,有一股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在四肢百骸中乱窜。他的满腔愤懑,不比冯妙莲少--他就愿意为难妇孺?他想陷在这蝇营狗苟的尔虞我诈里沾一身腥?同样是杀人,冲锋陷阵不比地牢的刑具痛快百倍?他咬牙,将头往胳膊里埋了埋,入目是官袍下晃荡的金印紫绶。他微微一愣,继而用力地拽下它,掌心被印章的棱角格得生疼,嘴角咧出呵呵的嗤笑,似颠非颠一-就为了它,为了它……他的梦想,他的抱负,被尽数埋葬!可纵使他把栏杆拍遍,又能改变什么?他阿耶死了,穆家还得撑下去,他,回不去了……
午时前后,太极殿偏室,正理着通谒文书的侍御中散徐謇,被双蒙匆匆拉起,边往外走边道:“昌黎郡王的义母被痰迷了心,昏过去了。劳驾徐中散陪某走一趟。”
“哎,哎?"徐謇有些懊恼,他只是医术好,却不是专职的医官。怎么一个两个,总爱支使他给人瞧病?他这一身的本事,就剩岐黄之术入得了人眼?然而,到底家学渊源,医者仁心,那位又是冯家人,他不高兴也得忍着。只是手扒拉着门框,借着力道叫五大三粗的双蒙停一停,“药箱,药箱…”一番鸡飞狗跳,叫过来禀事的双三念瞧了个全乎。他顺势拉过跟在双蒙身边的黄门,小声问道:“昌黎郡王的那位保母果真病危?”他是双蒙义子,小皇帝身边的红人,底下人不管瞧着哪头,都很给他面子。那小黄门只当他是自己人,知无不言一-“怎会有假?郡王亲自来求的恩典!“哦……双三念眸子闪了闪,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宫学的红墙根下养着一株老梅,枝繁叶茂,盘根错节,一株就占了一角,而今全然开了,花色艳红,远观灼灼似火。午后暖阳微醺,风过处,几片残瓣落到树下的棋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将它拂到自己的袍子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怜惜。“陛下仿似钟爱红梅?”
对坐的高允撸了把白须。他已然老了,这些年,能教给天子的俱已传授,后面该他慢慢去悟啦。
他眯着混沌却不失清醒的眸子,就着垂下的花枝,往墙外望去。哎!不知何时起,宫学一年比一年冷清-一早前还有拓拔澄和冯家兄弟在,冯二娘亦曾于此旁听过数月。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好似林里飞鸟,叫这死极的宫闱沾了不少生气。
而今呢,拓拔世子随他阿耶入伍,做了猎郎;冯家大郎入朝为侍中,掌太极殿机要;冯二娘也早早返家去了。至于那个小冯夙,嫌弃天冷,竟仗着太皇太后宠爱,请了长假。几个孩子里,唯独小皇帝,每每清晨来此温书听讲,午时三刻去校场操练弓马,日复一日,从不懈怠。<1高允在棋盘上悠悠落下一子一-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陛下这些年韬光养晦,不妄动,不菲薄,什么都不争,却什么都肯学,偶尔露那么点獠牙,不叫人当傻子糊弄。这心性与分寸,即便他这个老吏亦自叹弗如!“令公,"拓跋宏长眉微微舒展,似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清冷的眸子里隐隐显出一抹温热。
他顿了顿,长指摩挲着花瓣上滑嫩的脉络舍不得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然,盯着手上这点残红,喃喃道:“不知何故,朕每每看到梅花,便会想起一人。每每想到她,便忍不住欢喜。每每欢喜便更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