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假装整理书袋里的笔墨。1崔大家的课讲得依旧精彩,冯妙莲还能坐得住。到了高中书令上场,这位老大人的课她素来听得云里雾里。这次也不意外。再者,她这两个月散惯了,听着听着便走了神,笔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拉着。心早随轻柔的春风飘到了外面一一今天无论如何要早点开溜!她要去穆家找砚台,问问他第一天上职感觉如何?候官曹里面长什么样儿?真有外面说的那么恐怖么?
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高允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收着风筝的线,瞬间把冯妙莲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她瞬间回神,慌忙站起身,案上的纸砚差点被带倒。
高允捋着花白的胡须,却没有十分责备,只是隐晦地批评道:“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二娘以为呢?”“唯唯!"冯妙莲脸颊烧得通红,讷讷坐下,硬着头皮强打起精神,盯着细麻纸上的字迹。可听不到两句,那些墨字便如蚂蚁一般爬来爬去,最后竞似催明的符文般转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人绕晕了。眼见着冯妙莲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磕到了桌上,最后竞直接在课上打起了瞌睡。高允无奈地摇头一一他这个北朝名士,哪次讲学不是拥卿万千?第一次有人敢在他的课上打盹。哎,到底还小啊!
不知过了多久,冯妙莲吸到了一阵刺鼻的烟气。她迷迷瞪瞪地醒转过来,揉揉眼睛,抬了抬发酸的胳膊,却发现眼前空荡荡的,只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盆,里面竞幽幽地燃着艾草条一一原来她是被它呛醒的呀!她挥了挥盆里冒出的烟气,忍不住咳了几声。虽说它驱蚊吧,可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舍得起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冯妙莲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只见小皇帝正负手立在她身后的窗边,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看不清神情。“陛下?“冯妙莲诧异地起身。她看了眼周遭,殿内只有她与小皇帝。“我长兄和任城王世子呢?”
“你阿兄被大母叫去了寿康宫。阿澄已然先回去了。”“哦!"冯妙莲揉着尚且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几天太热,没休息好,嘿嘿。”
她忽而想起什么,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问:“中书令看我睡着,没生气吧?”
小皇帝唇角微不可查地牵起,还知道怕?
他冷哼一声,讽道:“老令公治学严谨,哪个士子能得他一字好评,便可名扬天下,起家上品。能如你这般视令公如无物的,真是绝无仅有!"<1这话说的,任冯妙莲脸皮再厚,也瞬间双颊发燥。可话又说回来,她又不用当官…
“冯公也曾在高令公手下读过几年书,说不得,晚间令尊要找你好好′聊聊’了!“见她不以为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吓唬她。“啊?“冯妙莲如遭雷击,小脸瞬间皱成了面疙瘩。他阿耶的碎碎念,要人命的!
小皇帝被她的反应逗得一乐,脸上却依然冷着。哼!叫她成天待在穆家,与那夯货厮混?果然人也跟着变傻了--中书令日理万机,身子骨还不好,连太皇太后都难得见他。这样一个神仙人物,会去专程找他阿耶告状?他忽而想起高允临走前,瞥了眼兀自酣睡的冯妙莲,再度撸须摇头,意味深长地对他道:“二娘淳直,于陛下固为善,于己未必然也。”不知为何,他的心跟着一沉,头一次对高允相人产生质疑一一有太皇太后和他护着,她单纯点又何妨?怎么就利君不利身了?<1就在冯妙莲担惊受怕地以为,他又要押着自己去兴平宫练字时,却听小皇帝淡淡地道:“走吧!朕送你到宫门,一会儿该落钥了!”冯妙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她请了这么久的假,也没有交作业,一来就上课睡觉……他居然没有说她?
她狐疑地瞥了小皇帝一眼一一他今天未免也太反常了?拓跋宏却似身后长眼睛似的,脚步微顿,对她略略侧头。冯妙莲会意,赶紧小步跟上。
夕阳只剩一点儿尾巴,二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倒印在光洁的青石板上。一个稳重修长,一个活泼灵动。两个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若即若离,好不真切。
“妙莲,“就听小皇帝低声道,“往后,朕不会再逼你练字了。”“哦!"冯妙莲下意识地应和。
“哎?"待反应过来,她突然顿住脚步,一双翦水秋瞳放射出闪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