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至于严惩,但为堵住众口,贬官和冷落是少不了的。
“什么赌。”韦坚防备着沉声道。
苏轼声音温润,气质舒朗,眉宇间带着平和的笑:“你既然提到了睢阳大疫,那便以此作赌。”
“不知韦转运使认为,睢阳是否能安然度过此次大疫?”
韦坚嗤笑:“自是不能。”
“我赌此次大疫,睢阳无一百姓因瘟疫身亡。”苏轼看着韦坚,目光坚定。
“无一人?”
这简直荒谬。
自古就没听说过有哪里百姓能安然度过瘟疫!
瘟疫要真是什么小病笑小灾,能让人谈之变色吗?
况且有天幕预言。
上一次河南大水便得到印证,这次就算没有天幕,大水之后必有大疫,只是铁律。
真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跑出来了。
苏轼下了个诱饵:“若你赢了,百石秫米,我亲自奉上。”
“若我输了呢?”韦坚开口。
在李亨没有回复他的信之前,他的确需要秫米,用以修筑堤坝。
“若你输了,那便把睢阳该得的粮食,尽数归还。”
这是一场可以说完全有利于韦坚的赌,赢了他面临的困境迎刃而解,输了也只是给点本该属于睢阳的粟米。
可正是这种利,让韦坚突生防备。
莫不是苏家的人要针对于他?京兆苏氏背后之人究竟是谁,莫非是李林甫见他最近甚得圣宠,故而出手针对他。
韦坚越想越觉得这很有可能。
这赌注,哪怕他赢了,把赈灾米交出,也坐实了他贪污一事。若被有心人得知,定要大作文章。
可百石秫米,又的确是苏家能出得起的赌注……
就在韦坚犹豫的时候,一道干净的女声响起。
李鸾双手环胸,身着一身赭红圆领长袍,走进韦坚的视线。
许是她身上衣裳的颜色,又或许是她这次不再伪装呆傻,韦坚只觉得面前之人分外惹眼,灼人眼球。
“怎么,这种小赌,韦转运都不敢下注?”李鸾似笑非笑地看着韦坚。
韦坚露出了一个深笑:“公主也要下注?”
公主?!
张巡睁大眼睛看着李鸾。
今晚发生的种种事在是太刺激他的心脏,当朝公主驾临睢阳,可他这个县令却一无所知。
在城门口时,侍卫还阻拦了她,实在不该!
张巡不知道面前李鸾是哪个公主,但只要是公主,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事实上韦坚也不是他能得罪的,他之所以与韦坚锣对锣鼓对鼓,也是被逼急了,想要回赈灾粮。
张巡双腿一软,就欲行礼请罪。
李鸾从张巡身后走上前,伸出一手稳稳拖了一把他的胳膊。
张巡只觉得这公主惊人地有力,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李鸾笑得明媚:“我若下注,你当如何?”
韦坚一敛野蛮气质,彬彬有礼道:“殿下若要赌,某必跟注,才不算毁了殿下的兴致。”
李鸾直视他带着侵略性的眼神,丝毫不落下风:“韦转运话说到这份上,我若不赌,倒是不识趣了。”
她定定看着韦坚:“我赌睢阳无人因此疫而死。”
“那我便赌睢阳不能安然度过此疫。”
“公主,你的赌注呢?”韦坚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鸾笑含深意:“你想要什么?”
韦坚是微微欠身,视线与李鸾齐平,语气亲昵:“我之所求,公主不是早就知晓吗?”
“若我赢了,除了那百石秫米,殿下还要与我再续前缘,嫁我为妻。”
李鸾笑了。
看来鱼儿是上钩了。
“若我赢了,你给睢阳五百石粟米,自请降职,滚出长安,躺在朱雀大街……任我,为所欲为。”
李鸾看向韦坚的腿,脑海中是长安落雪之中,那抹刺眼的红。
这高高在上的暴戾蠢货,也该尝尝被当街纵马踏裂腿骨的滋味。
韦坚笑意深深,目光如跗骨之蛆黏在李鸾的身上:“某今日才知,公主如此豪放。”
他沉声道:“这赌约,我应下了!”
赌约成立,李鸾拍拍手,作一个请的姿势。
韦坚挑眉:“公主何意?”
“天色已晚,韦转运快滚吧,再耽搁路上该摔进泥坑里了。”
韦坚得了赌注的好处,不再挑拨李鸾:“那某便离开了,殿下可莫要输了赌注赖账便好。”
李鸾不再理韦坚,看向苏轼:“不知这位……苏先生,可否能借一步说话?”
“自然。”苏轼欣然应允。
两拨人都走了,赌约产生的导火线张巡还迷迷糊糊,如在梦中。
这赌约,是不是也太大了些?那可是五百石的粮食啊……
还有公主,若真为了这五百石粮食搭上公主的终身,那他实在罪该万死了!
张巡欲追上李鸾,却只看到了她与苏轼的背影。
他只能把心中愧疚压下,想着明日再与殿下致歉。
李鸾和苏轼走在街道上。
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闭门歇业,门板上落了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