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一提,枯枝打在了壮汉脑袋上,应声而碎。
壮汉知道自己捞回一条命,浑身抖如筛糠,额头和鬓角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那天灵盖的一击,那漂亮出枪的身手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所有的愤怒,绝望,羞耻被冲刷地一干二净,只有对死亡的敬畏,和对面前女子的敬佩。
“就这点本事,还敢嗷嗷叫着来杀我?”李鸾扔了树枝拍拍手,“好好活着吧,现在你还不配寻死觅活。”
她欲转身离开,却听到背后一声压抑的哭嚎。
李鸾转头,看到一坨壮汉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嘶吼:“你以为我想如此吗!我阿爷还在时,谁敢瞧不起我,谁人不知我阿爷之名?”
“阿爷走了后,那些亲朋旧故合起伙来坑骗我,夺我家产……”
“我自己也不争气,喝酒赌博,管不住阿爷留下的家业,如今年过四十,一事无成。”
他越说越无力,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手里。
“你阿爷是谁?”李鸾问。
壮汉声音如蚊:“哥舒道远。”
李鸾静静看着他:“所以,你除了喝酒赌博,怨天尤人,最后找个地方意外‘脚滑’一下,就没想过别的出路了吗?”
壮汉哭声戛然而止,茫然抬头,红肿的眼睛如同他的脑子,白茫茫一片。
很显然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还能做什么呢?”
他不会理账不会管铺子,原来还是可以做点什么的吗?
李鸾不再看他,眼神像是穿过河面薄雾,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于壮汉而言,像是一片黑暗之中的一盏明灯。
“从军。”
李鸾看着壮汉:“把你的神力用在该用的地方,用身上鲜血和伤疤祭奠你阿爷的在天之灵,去挣得一分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功名。”
“而不是像丧家犬一样坐在这里哭哭啼啼,连寻死都如此窝囊。”
从军,从军……
壮汉像被李鸾的话钉在原地,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未来在脑海之中激荡,震开了迷茫和绝望。
这点光芒从微弱,迅速变得明亮。
原来他还是有用的,原来他年过四十,也能寻出一条出路,原来他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功名,而不是一生只靠阿爷而活。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李鸾震耳欲聋的话都吸进肺腑。
他摇摇晃晃起身,却笔直地站着,目光灼灼。
“你叫什么名字,待我功成名就,会回来报答你!”
李鸾只回以一个神秘莫测的笑:“若是有缘,我们自当再见。”
李鸾转身离去,许负跟在她的身后,对壮汉略一点头:“就此别过。”
壮汉久久看着李鸾高挑纤细的背影,胸中建功立业的豪情始终不能平息,一直到那藕色身影消失,他才离开。
“主君也看出他命当不凡?”许负好奇开口。
李鸾摇摇头:“我没看出他的命,我只是猜到了他的名。”
“那他叫什么?”
李鸾目光渺远,像是看到了晚霞之外的晴空,雄鹰盘旋,大漠孤烟。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此时寂寂无名的壮汉,在五年后会大放异彩,重创吐蕃,收复九曲。
此后一人横刀立马守护大唐边疆,如北斗之星,于历史长河熠熠生辉。
“他名曰——哥舒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