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诈的穿越者,为了当上皇帝获得民心,把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据为己有。
“嘿——!”
天幕传来一声闷吼。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一双赤脚踩住的,是大片龟裂灰白的土地。
这双脚的主人是个满脸沟壑纵横的老人,他岣嵝着背,用枯木一样的手紧紧攥着黝黑木柄。
他抬起脚,发出闷吼,可这脚踌躇着又缩了回来。
“我如今年老,没什么力气,这改好的犁第一次用,大家都看着,不如找个壮年……”
“放心吧,这地,你可以犁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女子同样握住曲辕犁的木柄,与这个老人站在一线。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隆基警觉地看着这个女子的背影。
天幕只展示出了她一半的背影,还有她一身粗布衣裳。一双握住犁柄的手也展示出来了,纤长但不柔嫩,满指缝的黑泥,一双手还带着不算薄的茧。
这不是一个帝王的手。
李隆基松了口气的同时,甚至觉得荒唐。
他怎么会觉得那个被称为大唐救星的昌禄皇帝是个女人?
放眼大唐有这个本事的女人也只有一个。
李隆基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武则天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有自己年幼幽居方寸之地的,最后所有混乱的画面都转到了当下。
他在泰山封禅,他开创了大唐的盛世,他做出了那个女人没有做出的功绩。
大唐皇帝的位置,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属于李唐皇室。
是他,李隆基,诛杀韦后,斩了婉儿,缢死太平。是他,亲手终结了那个女人专权的混乱时代。
李隆基负手而立,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威严。
天幕上的老人更握紧了犁柄。在那么多乡亲们期待的视线中,他不能失败。成与不成关系到他们之后能不能吃饱饭。
他更弯低了腰,迈出了重重一步。
“嗤啦——”
他一个踉跄,包铁的犁铧干脆利落,切肉一般剖开结板的干涸土地。
老人不敢置信地又走了几步,湿润的土腥味从破开的缝隙中溢出。
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太知道这味道意味着什么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
整个天幕充溢着百姓的欢呼。
天幕下的百姓也震惊了。
“怎么可能!我们用的犁就是深耕也只能耕四五寸的深度。”
“耕一天的地得需要两个牛,一个人,大土块需反复耙碎,就是个壮汉扶犁一日都得磨破了肩。”
“能造出这样好的东西,我已经相信昌禄陛下能让俺们吃饱饭了!”
天幕的画面并没有结束。
“这犁还能调得更深些。”女子遍犁地边提醒。
“好,好!”老人忙不迭地答应着。他粗糙的手略微颤抖着,摸到了犁上的卡榫。
伴随“咔哒”一声的轻响,犁铧猛地下沉。
更深的土地被犁开了!深层地底黑色泥土如波浪一般涌上来,连带着不知多少年的腐朽树根也一并被挖了上来。
泥土的腥味更加浓烈,这种腐朽与新生交织的奇异味道,自天幕传出,涓涓不停地流泻到了每一个人的鼻间。
“就是这个味道!”天幕下的耕夫不能抑制地兴奋。
大唐的农民何其之多,没有人不知道能犁这么深的地代表着什么。
只需要换个工具,耕地的时候就能省那么多的力!
“我们用的那个笨不楞登的老犁,就得三个人一起用,家里哪有那些人?”
“可不是,耕得还浅,撅着大腚哼哧哼哧干一天,庄稼都种不深,雨水少点都得蔫吧。”
“我家那干巴老地翻一翻,指不定也能变成流油的黑土地呢。”
“这个工具到底是什么啊,这也看不清全貌啊。”
“是啊是啊,这但凡能展示出全部的样子,俺们也好跟着学。”
在百姓们都在关心这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李隆基的心却沉了下来。
天幕的画面实实在在地抽了他两巴掌。
此前对那个叫昌禄皇帝的质疑在此刻略显好笑。
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大的才能?
此时此刻,李隆基深感威胁。
而天幕才刚开始,关于这位昌禄皇帝的事迹,他也仅了解了皮毛。
李隆基毫不怀疑这天幕在此后会说出更多的,为昌禄皇帝赚取民心的事迹。
那么一旦这位昌禄皇帝在天幕出现,被所有人都认出了身份……
李隆基握紧了拳头。
天幕之上,一缕微风拂过,一片衣角被吹起,遮住了三分之一的画面。
除了老人和指导老人耕地的女子,画面里又多出了一个人。
这人圆领袍的颜色倒素淡,只是衣角用赤黄线描边勾勒,彰显身份不凡。
“做得不错。”他对着那挽起裤脚,两脚插地的女子点头,以上位者的姿态予以肯定。
画面更大了一些,在耕地边围着的百姓兴奋着,流泪着跪成一片。